在曹语默看来,贾玖是再能干,即便他的手段如何高超,他的命运也就那样了。能够得到他的同情,那是已经是极限。
曹语默甚至觉得,如果贾玖将来真的进了宫,那么今天的事情将会一再发生,皇帝会一再地选择伤害他。即便他是铜墙铁壁、寸步不退,他也注定了是被伤害被侮辱的那一方。刚开始的时候,也许别人还会同情他,日子久了,只怕有更多的人会跟着别人一起踩他。
有关那个贾玖与长乐公主的绯闻事件,曹语默当然不会到处乱说。他的出身、他的家教。让他正好应了他的名字,言语沉默。但是盛月笙和吴铃雅两个却不是。
盛月笙原来就打着进宫博取荣华富贵的念头的,在那温柔娴雅的表面之下是一颗向往着荣华富贵的心。他发现皇帝不喜欢这位贾郡君,当即心花怒放。
不过,他也是聪明人,在明知道对方已经遭了当今皇帝的厌弃之下,他当然不会做这种落井下石的事儿。若是他做了这样的事儿。那也只会让吴铃雅和曹语默两个看轻了他。
所以。盛月笙要做的,便是不经意地将事情透露出去,而这个人选。他选择的便是吴铃雅。他也看出来了,曹语默是个不大爱说话的。跟他说这个,绝对达不到最好的效果。倒是那个吴铃雅,看着也比较天真。又跟他一起去过弘徽殿,还是吴贤妃的侄女儿。
这样的人。正好可以利用一下。
吴铃雅打放弃了自己的上进心,决定顺从家庭的安排、让自己的姑母在终选的时候撩了自己的牌子、让他回家自行聘嫁之后,他的心情就放松了很多,言谈之中也多了几分轻快。
见盛月笙找他。他刚开始的时候也没有防备:“盛家姐姐,你找我有什么事儿呀?”
盛月笙拉着吴铃雅在假山的阴影里面坐下,停了一会儿。才道:“吴家妹妹,是关于那天的事情。”
吴铃雅刚开始的时候还没有回过神来。见盛月笙往弘徽殿的方向比了比,这才恍然大悟。他微微摇了摇头,道:“盛家姐姐,有些事情,在宫里是不能多嘴的。”
盛月笙道:“吴家妹妹,我也只是好奇罢了。”
吴铃雅想了想,道:“那盛家姐姐,你想知道些什么?不过有些事情,我也是一知半解,若是不能为姐姐解惑,还望姐姐海涵。”
“哪里哪里。”盛月笙迟疑了一会儿,这才低低地道:“吴家妹妹,你也是知道的,我原来是跟着父亲在任上的,今年刚刚进京,对京里的事情也不大熟悉。我原来以为,这位贾郡君在宫里挺得宠的,可是那天看万岁对贾玖的模样,似乎并不是这样……”
慌得吴铃雅立刻捂住了他的嘴,左右看了看,这才道:“盛家姐姐,有些事情,不是能轻易出口的。”
盛月笙立刻知道有门,连忙挪近了一些,道:“吴家妹妹,你是不是知道什么?”见吴铃雅不说话,他连忙道:“吴家妹妹,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告诉别人……”
吴铃雅想了想,道:“其实,我知道得并不比其他人多。京师里的人第一次听说,这位贾郡君的时候,他才八岁。为了薄他的父亲告发家里的奴才。当时这件事情挺轰动的,这个姐姐应该知道罢?”
盛月笙连忙道:“我知道。听说他的名字还是那次进宫之后,皇后娘娘为他取的。不过,也就是那个时候,他得到了好名声,可是他的家族……”
吴铃雅道:“没错。他得了好名声,世人对他父亲也有了改观,但是他们家分宗出来了。他的家族人丁单薄,另外的那边,却是糟透了。所以,即便大家嘴上说他孝顺、知道维护父亲,背地里也没少说他不顾大局的。”
吴铃雅说的十有*都是真的,但是只有这最后一句是假的。贾家因为家奴的事儿牵扯出了一连串的事情,很多人家都开始查自己家的奴才,就连他们吴家也一样。也就是因为这个,吴铃雅对贾玖也是非常钦佩的。
如果不是对方捅破了那层纱,他也是被那些奴才压得喘不过气的人之一。
盛月笙见吴铃雅没有继续往下说,连忙道:“吴家妹妹,你可是想起了什么事情?”
吴铃雅摇摇头,道:“没,盛家姐姐想问什么?”
盛月笙只得又问了一次:“我听说他在宫里还是挺得宠的,怎么上次看上去并不是如此?”
吴铃雅这才反应过来,盛月笙到底是想问什么。
吴铃雅谨记着姑母给他的教诲,知道在宫里不好轻易说别人的坏话,当即便微微抬高了声音,道:“原来盛家姐姐对贾郡君这么感兴趣。其实我知道得不比姐姐来得多。就跟姐能够打听得到的那样,据说长乐公主回宫之后,就休息不好,万岁求了国师,国师让贾郡君去照顾长乐公主两天。谁承想,长乐公主从那以后就离不得贾郡君了,除了祭祖的日子,贾郡君需要提早离开宫廷,别的日子,都是跟着长乐公主在清凉殿过的。这也是缘分不是?京中那么多闺秀,还有长乐公主自己的救命恩人,可是长乐公主就偏偏与他交好。想来,贾郡君是个极好的人罢。”
听了吴铃雅这一番话,盛月笙就知道对方很可能不会顺自己的意了。
要知道,这片假山看着隐蔽,其实隐藏着一座极为精巧的回音壁,在山腹之中就能够听到外面的人谈话。盛月笙就是知道这个秘密,又看见几个秀女在那山腹之中纳凉,这才引吴铃雅在这里说话。为的,就是装作无意的样子,让那几个秀女把话传出去。
可是他万万没有想到,吴铃雅居然不上当,竟然说话滴水不漏。
盛月笙当然不甘心。因为今天如果不成功的话,那么他就势必自己亲自出面。不过,那样一来,这效果自然差了,也会让人看轻了他。
所以,不到万不得已,盛月笙不会自己出头的。他不但不会自己出头,甚至在言谈中也会非常小心。无论是涉及皇帝的,还是涉及长乐公主的,抑或是涉及贾玖的,他都必须谨慎谨慎再谨慎。
这么热的天,盛月笙还挨着他坐着,吴铃雅其实有些不高兴的。但是也因为他们两个挨着坐,所以盛月笙的轻微动作也瞒不过吴铃雅。吴铃雅原来就有些奇怪盛月笙的行为,再加上盛月笙自己都没有发现他身体的轻微颤抖,更是让吴铃雅明白了盛月笙的算盘。
吴铃雅也是家族精心培养出来的,哪里会不知道盛月笙的盘算。
他一瞬间就作出了决定。(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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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6不动如山(九千,厚颜求票。)
下面的小丫头只知道贾赦挨打了,至于原因却是一问三不知▲在飞奔的车子上,不停地催促着,明知道这骡子跑不快,却当不得贾玖心急如焚。贾玖的脑袋里面闪过无数的念头,尤其是那有问题的汤药,更是不停地在他眼前晃荡。
贾玖就是用脚趾头都能够猜到,无非是三个地方出了毛病:其一,给他看病的王太医没有让他好起来的意思。身为太医,那一手好脉息又能够得贾母夸赞,显然这水平是有的。可是吃了他的方子反而加快了贾玖气血流失,如果别的地方没有问题,那么就是他开的方子有问题,有人想要贾玖的命,故而示意王太医。
其二,王太医的医术没有问题,但是药材有问题。就跟后人暗地里猜测的那样,荣国府拿着坏了的人参给林黛玉做药丸,生生地毁了林黛玉的身子,最终导致他未能及笄就夭折。这里也不过是将有问题的药材用在了他们大房身上。尤其是现在,王夫人在这个宅邸里面的势力尚且没有连根拔起,很难说他不会因为怨恨而对大房下手,尤其是贾玖这个告御状的大房的姑娘。
其三,便是采买的药材和负责采买药材的人有问题。毕竟如今这座宅子的正经主子贾赦一面是躲着贾母,一面是确实为着田产地产房产什么的忙得不着地,几乎白天都不在家,而女主子邢夫人又病得人事不知,下面人难免有些疏于管教。一个人犯错最好的逃避罪责的办法是什么?当然是拉着别人一起犯错,也只有大家一起欺上瞒下,他们才可以为所欲为地捞钱。如果邢夫人一直这么不死不活地躺着,他们头上就少了一尊佛,就是日后少奶奶进门了,他们也不怕。
本来三个方面都有可能,但是贾赦挨打一事让贾玖有了更不好的预感,原本他还以为人性本善,王夫人下手的可能只有三成,如今看来却是一场蓄谋已久的阴谋。
也许是他低估了王夫人的野心和手段。放倒了邢夫人,让邢夫人就这样不死不活地拖着,大房就不会一个大太太出来跟他争管家权,更能让大房人心惶惶,从而方便他的后续动作。现在放倒贾赦,一来贾赦受了伤必须吃药,那就难免不会中招,如果贾琏再有个意外,病弱的贾赦伤心爱子而病亡也不会让人觉得奇怪。那个时候,就是得不到这个爵位,这份家业也非常可观。
贾玖越想越是不安,越发催得急了,就连跟在他身边的绣橘也忍不住道:“姑娘,不能再快了,这车子颠簸得如此厉害,若是再快,只怕不好。”
贾玖道:“可是我有很不好的预感。”
“姑娘担心老爷?”
“不仅仅是父亲的安危,这里头若是有个差池,只怕我们这一房就要……”话到嘴边,贾玖终于想起来,如果贾赦也倒下,以贾琏的性子是不可能跟贾母唱反调的。也就是说,如果贾赦真的倒下了,能够支撑大局的,就只有自己这个小女孩。如果让下人们看见自己如此惊慌失措的模样,只怕这些下人就会丢下他们大房这些正经主子,直接投奔王夫人去了。
镇静,必须镇静。
绣橘看见自家姑娘突然坐直了身子、眯起了眼睛,就好像之前一脸慌乱的小女孩至始至终都不曾存在过,唯有衣袖下那泛白的指节和帕子上的褶皱在暗示着自家主子的内心。
荣国府,不,现在要叫一等神威将军府,因为高祖皇帝跟贾家的关系,赐下的这座府邸本来就比一般的国公府大,如今又被赐给了贾赦。
贾赦这个人,说得好听就是识相、懂规矩,说得不好听就是胆小怕事。以前他刚刚从他父亲贾代善手里继承了爵位的时候,他尚且不敢搬进荣禧堂只因为那荣禧堂是超乎规格的国公布置。不然,也不会被贾政夫妇钻了空子。如今,他们家闹出那么大的事情,贾赦恨不得缩进被窝里头,好让外人不曾看见了他,他也不用见外人才好。这样的贾赦,会那样大喇喇地住进荣禧堂么?
故而,这些日子,贾赦除了忙着外面的田产地产,也将前面的荣禧堂和仪门什么的都交给了相关的官员。荣禧堂当然是要改了,仪门也一样要改。王府是三层仪门,国公府邸是两层仪门,而贾赦能够享受的,只有一层仪门。这两处地方要改,贾赦的院子又要并入将军府,自然荣禧堂东面的那道通往梨香院的夹道也要取消。加上贾赦有意将自己原来的书房跟边上的几个院子连成一片,给贾琏成亲使唤,将原来贾政的外书房改建一番作为自己新的外书房,故而这将军府少不了要大动土木。
前面人来人往,好些都是外人,贾玖要去贾母的荣庆堂都必须从后面绕,也就是从贾赦的院子后门坐车,然后经过梨香院和贾政王夫人夫妇住的院子,左转往南直走,再左转进入贾母的后院。
不过也不知道今天是贾母自己铁了心的要收拾贾赦还是有人故意搞鬼,贾母后院的门居然锁着!下面的丫头婆子叫了半天,居然没有一个人应一声。
贾玖恨极,也等不得车子转弯,自己跳下车子就往前门跑去。虽然顶着一个小女孩的壳子,可他体质也实打实的有一百一十。可以说,就是久经沙场的战将,这体质最多也就两百出头,一般的也都一百九十上下。贾玖一百一十的体质,虽然比不得那些武将们,却也比京师大多数的纨绔子弟要好很多了。
这里贾玖很快就跑得不见人影,留下一堆的丫头婆子在后面气喘如牛、追之不及。不过,他就是跑得再快,之前来通知他的丫头在路上已经耽搁了不少时间,这里再被一耽搁,等他跑到荣禧堂的时候,已经晚了。
他只看见贾母的拐杖往贾赦的头顶落下。
不可!
贾玖飞一样地扑过去,用自己的肩膀替贾赦挡下了头顶上的那一拐棍。他到底还是个小孩子,就是贾母已经年老体衰,可贾母手里的拐杖却是实打实的,上等的老檀木制成的拐杖,一人高,就是没有十斤的分量也有五六斤重,又是高高的举起挥下,这力道又如何不重?饶是贾玖的体质好,也被砸了个眼冒金星、重重地跌在父亲的怀里。
这一变故,贾母和贾赦都呆住了。
贾赦一贯孝顺,贾母要是打他,他绝对是不会躲的。当头顶风声落下的那一瞬间,他也以为自己头上肯定会挨这一下,却没有想到,最后还是自己的女儿替自己挡了这一下,一时之间,这心内是悲喜交加。悲的是,自己孝顺了一辈子的母亲的心中,自己这个长子的地位实在是微乎其微,外人几句话,母亲就不顾自己的颜面,当众责吩己;喜的是,自己此生到底没有成为一场彻彻底底到底笑话,至少,自己还养了一个好女儿。
贾赦之前就知道自己这个女儿心中有自己的。但是知道是知道,哪里有亲眼看到的这样震撼?看见年幼的女儿用自己的身子替自己挡下了头顶的那一下,贾赦受到的冲击可不小。
对比贾赦的悲喜交加,贾母则是恼羞成怒了。
没错,贾母也不是真心要儿子的命的,只是王家来人了,为了给王家一个交代,他不得不做一个姿态而已。只是贾母自己也错估了自己的身体状况,忘记了自己年老体衰,已经是风烛残年的老人了,这五六斤的拐杖对于年轻人来说不出问题,对于他这样的老人,却已经是一种负担了。
刚开始的时候还好,贾母也只是想吓吓贾赦,可是贾赦偏偏牢记着老祖宗的教诲,一心要跟贾政分宗,却对贾母的问话摇头不止,就是不告诉贾母真话,自然激起了贾母的怒火。贾母的脾气一上来,这拐杖下面就不客气了,加上他年老体衰,挥不得几下,这手里一滑,拐杖就往贾赦头顶上去了。
拐杖在贾赦头顶上方的时候,贾母已经是反应不及。如果不是贾玖替贾赦挡了这一下,贾母就要魂飞魄散了。可是等拐杖落了地,贾母看到儿子的眼神,再想起自己小儿媳妇的话,眼角的余光再看到王家的人,他这心头的怒火就怎么也下不去。
贾母冷哼了一声,道:“怎么,我这个老太婆如今连管教儿子的权利都没有了么?”
贾玖耳鸣目眩,却还是挣扎着从父亲的怀里爬起来,道:“老太太言重了。父亲是老太太的儿子,自然归老太太管教。只是孙女儿却是父亲的女儿,老太太若是要数落父亲,孙女儿陪着父亲一起听老太太的教诲;若是老太太要想责罚父亲,孙女儿不敢质疑老太太的决定,只求老太太给孙女儿一个机会,让孙女儿能够代替父亲承受责罚。”
贾母哼了一声,道:“然后你这个小小的娃儿当然挨不了几下,我这个老婆子正好背一个不慈的罪名儿,是不是??”
贾赦和贾玖连忙跪下请罪。
贾母哼了一声,拂开下面丫头的手,自己拄着拐杖转身往上面的榻上坐了。
他的年纪大了,有的时候耳根子也软些,但是他不是一个糊涂人。当初是王夫人做的媒,这才为贾琏定下了王熙凤。若是两家尚且在议亲阶段,那贾赦反对也就算了,可现在两家都已经请了官媒又到官府里面立了婚书,这门亲事已经是板上钉钉的既定事实了,贾赦居然在这个时候反悔了,还不声不响地请了官媒上门退亲,根本就没有跟他这个做母亲做祖母的商量,这叫一向在贾家说一不二的贾母如何受得了。
更何况,王子腾是京营节度使,这个位置一直是非帝王心腹不能呆的。之前贾家闹出了那么大的事情,桩桩件件都涉及王夫人,可就是这样,王子腾也不过是被不痛不痒地数落了几句而已。由此可见,王子腾是圣眷在身。
贾母是这样认定的。
也正是因为王子腾一点儿事情都没有,贾母才会觉得眼下不能得罪王家,才会觉得自己必须给王家一个交代。
将贾赦交到面前是为如此,责打贾赦也是为的如此。
贾母原以为自己都这样做了,贾赦好歹也会收回他的念头,可是偏偏出乎贾母意料之外的是,贾赦居然古脖子不同意这门亲事,还不说明理由。这让贾母在王子腾夫人和王熙凤面前下不了台,故而事情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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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7秀女终选
下面的小丫头只知道贾赦挨打了,至于原因却是一问三不知▲在飞奔的车子上,不停地催促着,明知道这骡子跑不快,却当不得贾玖心急如焚。贾玖的脑袋里面闪过无数的念头,尤其是那有问题的汤药,更是不停地在他眼前晃荡。
贾玖就是用脚趾头都能够猜到,无非是三个地方出了毛病:其一,给他看病的王太医没有让他好起来的意思。身为太医,那一手好脉息又能够得贾母夸赞,显然这水平是有的。可是吃了他的方子反而加快了贾玖气血流失,如果别的地方没有问题,那么就是他开的方子有问题,有人想要贾玖的命,故而示意王太医。
其二,王太医的医术没有问题,但是药材有问题。就跟后人暗地里猜测的那样,荣国府拿着坏了的人参给林黛玉做药丸,生生地毁了林黛玉的身子,最终导致他未能及笄就夭折。这里也不过是将有问题的药材用在了他们大房身上。尤其是现在,王夫人在这个宅邸里面的势力尚且没有连根拔起,很难说他不会因为怨恨而对大房下手,尤其是贾玖这个告御状的大房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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