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家嫡系子弟,他的婚事不但是他自己的大事,也跟我娘家商氏一族息息相关。因此,我未来的嫂子不但要让哥哥满意,也必须要赢得族里的族老们的认可。能让太上皇注意的姑娘自然是好的,可惜,不能让哥哥点头,即便是他们再出色也是枉然。”
王夫人眼睛一眯,道:“可是你哥哥的年纪,比琏儿还大些吧?”
商氏道:“是。”
王夫人道:“你哥哥年纪也不小了,屋里没人照应可不成。”
贾玖很想说,商家的事情,自然有商家人自己操心,还轮不到王夫人多嘴,考虑到商氏的身份和自己如今的处境,贾玖只能闭上了嘴。
如果让人认为自己恨嫁,或者是让人传出自己看中商清逸之类的谣言就不好了。
倒是商氏,听见王夫人这样说,便道:“哥哥的事情,我做妹妹的,不便插手。毕竟,哥哥才是一家之主。”
王夫人这才道:“是了,我忘记了,你们已经分家出来了,你们这一房,如今就只剩下你哥哥一个。”
商氏笑笑,道:“正是。”
商氏还想说什么,却听见外面传来嘈杂声,很快,林之孝家的就冲了进来,在地下磕了一个头,道:“给二太太请安,二太太吉祥。”
王夫人说了一声免。
商氏道:“林之孝家的,发生什么事情了,你这样急巴巴的。”
林之孝家的道:“回|奶|奶|的话,外头传来消息,说二老爷被点了直隶粮道了。”
话未落音,王夫人已经笑逐颜开,就连夏金桂也快步上前扶住了自己的婆婆,道:“太太,大喜呢。我们老爷才升了学政,现在又升了粮道,一日三迁也不过如此。可见上头对老爷是何等的器重。”
王夫人拍着夏金桂的手,满脸慈爱地道:“好孩子,都是你的功劳。”又甚有得色地对贾玖道:“二丫头,我们老爷沉寂了这么久,总算是时转运来了。”
贾玖闻言。微微一笑,道:“的确是一件大喜事儿。我想,直隶粮道距离京师也不远,想来二叔也快回来了。”
王夫人连声道:“正是。既然老太太还在休息,我们就不打扰了,等你二叔回来了,我们再登门给老太太请安。”
说着。就搭着夏金桂的手跟上。李纨低着头跟在了后头。
探春原本还指望着能在这荣国侯府里多呆一会儿,好让他喘口气呢,到这会儿。也只能依依不舍地走了。
等王夫人一行人的背影不见了,贾玖的脸色就放了下来,连商氏的脸色都十分不好看。
虽然说最后没能嫁给贾宝玉,史湘云对贾宝玉的关心始终未变。听说贾政要回来了。当时就拉着惜春的手道:“四妹妹,老爷就要回来了。也不知道二哥哥如何了呢。没有老爷在边上盯着。二哥哥又新娶了妻子,只怕根本就无心在功课上。若是老爷回来了,检查起二哥哥的功课,二哥哥岂不是要吃大苦头?”
惜春似笑非笑地道:“云姐姐。哪里来的老爷?这府里的老爷只有一个,侯爷天天都在家呢。哪里来的‘老爷要回来了’?”
史湘云又气又臊,忍不住掐了惜春一把。道:“四妹妹,你明明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惜春一把甩开史湘云∵到了贾玖边上,道:“二姐姐,云姐姐弄得我好痛。”
贾玖连忙掀起惜春的衣袖,看了看,道:“可不是,都青了。”又赶着叫人去取药膏。
史湘云十分尴尬。
现在的他终于学会了跟别人道歉。只听他道:“对不住,四妹妹,我是担心二哥哥,这才失了分寸。”
惜春看了史湘云一眼,道:“云姐姐也不用道歉。谁都知道云姐姐不是故意的。”
史湘云的脸一下子变得苍白,继而又涨得通红。
只听贾玖道:“罢了,云妹妹,你且放心,二叔这次回来,恐怕没有这么多的精力管宝玉的事儿。”
史湘云先是一愣,继而心中一跳。他仔细地看了看贾玖的神色,又转头去看商氏,眼角的余光又扫过林黛玉的神色,忽然快步上前,一下子拉住了贾玖的手,道:“二姐姐,是不是有事情发生了?”
力道之重,就连惜春也吓了一跳。
“云姐姐,你做什么?伤了我的手也就算了,你怎么对二姐姐……”
“对不起四妹妹,这会儿我是顾不上了。”史湘云急切地道:“二姐姐,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二姐姐,你告诉我好不好?”
贾玖沉吟了一会儿,这才跟史湘云说起没有功名的贾政出任学政的害处来,听得史湘云是一愣一愣的。完了,史湘云才道:“幸好幸好,老,二老爷不过是呆了这两日功夫就升迁了,省了很多事情。”见贾玖神色依旧不变,史湘云心里原本的庆幸一点一点地转为不安:“二姐姐,看你的样子,似乎很担心。”
贾玖点了点头,道:“是。”
史湘云道:“可是二老爷已经离了学政的位置了啊。”
贾玖答道:“若是换了别人,无论是婶娘的哥哥王子腾还是妹妹家的两位侯爷,他们中的任何一位在粮道的位置上,我都很放心。可换了二叔,我只能为他烧香拜佛、祈求老天爷帮他一把了。”
史湘云连忙问缘故。
贾玖答道:“盐政、粮道,这些都是最容易滋生*的位置。即便位置上的人干净清白,也难说背后有人对着盐引、粮食出手,拿那上面的人顶缸。所以,要在盐政和粮道上坐稳了,无论是家世背景,还是手段能为,缺一不可。若论家世背景,有大姐姐在宫里,二叔是不怕的。可就怕二叔的手段不够,最后还是被人玩弄于股掌之中。”
史湘云道:“怎么可能?”
贾玖摇了摇头,道:“若是二叔真的是个有本事的,当初也不会从实职的工部主事变成虚职的工部员外郎,然后在这个位置上一呆就是十多年了。要知道,员外郎这个职位,很多时候,都是官员们的兼职。像我哥哥这样,在通州做着知州,若是上头需要他加强通州及附近的州县水利工程,就会让哥哥身上兼一个工部员外郎。可是那么多年来,你见过二叔身上有别的职位没有?他可领过什么实际上的工程?”
史湘云愣住了。
史湘云很想说,是因为贾玖的缘故,这才让贾政做了冷板凳。可事实上,史湘云也知道,在那件事情闹出来之前,贾政就已经坐了很多年的冷板凳了。
贾政的能力实在是有限。
史湘云最后还是道:“那二姐姐,你有什么办法没有?二老爷若是不好,宝玉,……我是说老太太一定会伤心的。”
贾玖想了想,道:“要我说,如果能够找到一个好师爷就好了。只是二叔的名声在哪里摆着,真正有本事又可靠的人,只怕不会愿意趟二叔这趟浑水。除此之外,也只有婶娘能够帮得上二叔的忙了。别的不说,婶娘的能力也有些。只要婶娘收敛私心,不要那么胆大妄为,婶娘多多少少还是能够帮到二叔的。”
史湘云听了,牢牢地记在心里,当天晚上就跟贾母说了。又道:“老太太,我听说王子腾王大人也来了京师,等着起复呢。若是能让王子腾大人帮二老爷一把,将来有了功绩,王子腾大人要起复也容易,二老爷也有功劳。”
贾母听说,也欢喜不已:“可不是这话!虽然说我们家得罪过王子腾,可老二家的却是王子腾的亲妹妹,王子腾不帮老二家的,还能够帮谁呢。”
因为天色已晚,城门已经关上了,贾母只能作罢,却是一宿没睡,天一亮,就派人给王夫人和王子腾送了信。
不想,王子腾那边还没有得到消息,王夫人那边先不依了。
王夫人这样当着自己的两个儿媳妇道:“老太太也真是的,连我哥哥的事儿都要管。我哥哥如今也在京里,怕是跑了不少的门路,说不得哪天万岁就想起了哥哥来了。那个时候,哥哥若是不在京里,岂不是白白地浪费了机会?”
夏金桂听说,即不好附和王夫人,也不好赞同贾母的提议,只能道:“太太,这事儿媳妇是不懂的。太太何妨等下次进宫的时候,请教一下娘娘?娘娘天资聪慧,一定能够帮太太做出了上上之选的路子来。”
王夫人笑着应了。(未完待续
第十五章第五十七节 男女
贾元春到底是宫妃,即便出入不过内宫的那一亩三分地,可他得到的消息还是比王夫人多,得到的结论自然也跟王夫人不同。
贾元春如此对母亲道:“母亲,舅舅来京里也有半年了,若是万岁要用舅舅,舅舅也不用到现在都还呆在家里。以女儿之见,不如让舅舅跟着父亲一起去任上,一来立些功劳,我这里也好说话;二来,舅舅就在父亲身边,舅舅手把手地教着,父亲一点一点地学着,也能积累些经验。”
听见女儿这样说贾政,王夫人的心里还是有些不高兴的。不管怎么样,贾政都是他的丈夫。
王夫人道:“你这孩子,哪里能这样说是父亲的。”
贾元春道:“母亲,这里没有外人,有些事儿,我们母女俩也不用遮遮掩掩。女儿到底是母亲肚子里爬出来的,母亲对父亲的想法,女儿也略知一二。女儿不求父亲跟别人的父亲一样,有本事又会做人,女儿只希望父亲能有别人的一半就好。哪怕父亲没有本事,只要父亲会做人,以我们家的家世,以当初舅舅的能耐,父亲会一直做冷板凳吗?或者倒过来,父亲有本事却不会做人,以我们家的家世,以当初舅舅的能耐,还怕父亲得罪了人去?父亲没有本事也不会做人。换了别人,哪怕是呆在那里安安生生地坐着,靠着熬资历也熬上来了。可父亲偏偏没有本事又不会做人还心大,不停地折腾,让所有的人都冷了他。在那个位置上一坐就是许多年,这怨得了谁来?!”
贾元春越说越激动。他站了起来,他的额头上青筋隐隐跳动。他的太阳丨穴突突直跳,就连他的胸口也不住地起伏。
孕妇的情绪起伏本来就大,更何况处在贾元春这个位置上?贾元春的样子让王夫人十分担心,不得不出口抚慰。
“娘娘,您有话慢慢说。”
贾元春悲从心来,泣道:“母亲,我要求真的不多。哪怕父亲不能帮着我。好歹也别拖我的后腿啊。可是。可是父亲……”
王夫人连忙道:“我知道,都是你父亲不好。”
贾元春道:“母亲,您不知道。当初授官的时候。上面拿出了好些位置让父亲挑。你说,那么多的位置,父亲为什么偏偏就选了这个学政呢?他难道就不知道,没有功名的人去了这个位置上。就等着被人砍脑袋吗?”
王夫人吓了一跳:“不是你给选的吗?”
贾元春道:“母亲,我好歹也在宫里呆了这么久。会连这个都不知道吗?当初我给父亲选的,明明不是这个。父亲之前虽然是正五品的官,可实际上,父亲是什么样的能耐。我会不知道?我为父亲求的,乃是正六品的京府通判,虽然说品级低一可胜在事情简单,前面有府尊顶着。下面有办事儿的人,哪怕是屡双手,这功劳也是天上掉下来的。父亲原本就是降两级领着差使,只要两年,只要两次考评为良,上面的人就会给父亲挪一个跟父亲品级相当的位置。可是父亲居然偏偏挑了学政!……”
王夫人听说贾元春给贾政挑的是正六品的京府通判,当时的脸色就有些不好,只是碍着女儿怀孕了,不好跟女儿高声,对于贾元春后面的话,却是一耳朵进一耳朵出,根本就没往心里去。
王夫人道:“也是机会难得。每次大比之后,你父亲总是会嘀咕一句,那会试总裁又会有多少多少门生……”
贾元春高声道:“会试总裁都是内阁出去的,而且人家都曾经是三鼎甲,都曾经骑马游街一日看尽长安花!可父亲呢?连秀才都不是?不,应该说,父亲连院试的资格都没有弄到手!也亏得祖父临终的时候上了遗折,让父亲得了个官儿,不然,父亲连青衫都没得穿!”
王夫人立刻放下了脸,道:“有你这么做女儿的吗?你怎么不说,是你祖父的折子,才让你父亲没有功名的?”
贾元春道:“母亲,这话您也就在我这里说说。您当真以为女儿什么都不知道?童生试每年都会考,院试三年考两次。林家的哥儿才多大,十三!就已经是秀才了,可祖父去世的时候,父亲都多大了?母亲,您说这话的时候,会不会脸红?”
王夫人一滞,却是涨红了脸。
他踌躇了半天,这才吞吞吐吐地从嘴里吐出几个字来:“那,那也是林家哥儿天资聪慧……”
贾元春的眼里忽然就滴下泪来,他哀声道:“母亲,若是父亲跟舅舅一样,我哪里还用担心受怕的?怎奈父亲没有舅舅的本事也就算了,连那边的大老爷的一半都没有。虽然说,那边的大老爷的军功有些水分,可是这些年来,那边的大老爷就是呆在家里,宫里给的赏赐也是上上份儿的。”
王夫人一听,道:“胡说,那哪里是给大老爷的,那是给二丫头的。你若是有二丫头的能耐……”
贾元春立刻高呼了一声:“母亲!”
王夫人这才知道自己刺到女儿的痛处了只得起身行礼道:“娘娘恕罪。”
贾元春擦了擦眼泪,让抱琴将母亲扶起来,方才低声道:“母亲,二妹妹的事儿在这宫里差不多是个禁忌。母亲以后还是不要说了。”
王夫人心中一喜,道:“可是二丫头犯了什么事儿?”
贾元春胡乱擦了擦脸,压低了声音在王夫人的耳朵边儿上道:“母亲,若是二妹妹真的犯了什么事儿,万岁和太上皇早就出手了,哪里会这么僵持着?您可直到,二妹妹一守孝,万岁就取消了这次的宫妃大选。宫里的人都知道,太上皇和当今万岁正在争夺二妹妹,就是因为争执不下,这才一次又一次地推迟大选。”
王夫人道:“那个狐媚子!”
贾元春道:“若是二妹妹真是狐媚子,那还容易。可是宫里人都知道。根本就不是这个原因。”
“那二丫头……”
“母亲,我们不说这个。”贾元春道,“母亲,不管别人跟您说什么,您都不要信,也别附和,二妹妹的事儿您也别多嘴。回去之后。也别跟二妹妹拌嘴。女儿只告诉您,二妹妹跟别人不一样,别人会超龄。二妹妹却不会。”
王夫人惊道:“什么!”
贾元春虚虚地遮住了王夫人的嘴,摇了摇头,在王夫人的耳边低声道:“母亲,您记着。不能得罪二妹妹,最好跟二妹妹保持距离。别的,女儿却是不能跟您多嘴了。会出事儿的。”
王夫人浑身一震。
他忽然想到了邢夫人。
“那你大伯娘……”
慌得贾元春连忙捂住了王夫人的嘴:“母亲,有些话,您知道了就好。”
王夫人只觉得一股寒气沿着脊椎一点一点地漫上来。
多年以来。邢夫人一直是王夫人的一桩心病。
内宅争夺从来都是极为残酷的,王夫人一直都是这么认为的。在他看来,邢夫人会变成那副活死人的模样。完全是因为邢夫人自己笨,手段不够。不能保护自己,这才落到那样的地步。王夫人从来不认为自己需要为邢夫人之事负责。
王夫人只会怨恨自己的运气不好。如果邢夫人没有事儿,邢夫人依旧不可能当家,他这位二太太依旧是荣国府里的当家太太;如果邢夫人出事儿了、没有活下来,那么贾赦势必要娶新妇,他王夫人就有本事让贾赦娶一个比邢夫人还不如的女人来,那个时候,他王夫人依旧是荣国府里的当家太太。
可偏偏邢夫人就那么不好不坏地躺着。
外人提起贾家的时候,总会将邢夫人拿出来说一说,说邢夫人倒霉,说贾家是没有办法,家里没有个合意的女人,所以家里的孩子都没有办法出来应酬。
而这些人提起这些的时候,就会把王夫人残害贾赦一家子的事儿拿出来说一说。这也成了王夫人最恨的事情,因为他的名声不能洗白,过去的事情也不可能被淡忘,即便是他从佛堂里面出来了,人们一提起他,依旧是摇头,他的孩子也被他所累,被世人排挤。
在王夫人的心中,什么包揽诉讼、什么中饱私囊,根本就算不得什么。前者在四王八公等勋爵贵胄之家本是寻常事,也不是王夫人一人在做,就是闹出来,也不过是一顿不轻不重的训斥罢了。若是上头要整你,这是个大罪名,若是上头没有什么表示,也不过是一桩可以轻轻揭过的事情罢了。
至于中饱私囊这种事情,也可大可小,王夫人有无数的手段将事情推到那些奴仆的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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