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O九、新生活(1)
梅雨季节,屋檐上的水滴滴滴答答叫人心烦,沈星手里扛着一大袋刚进货的麵粉,步履蹒跚地进入大厨房,一手厨师看到她就吆喝她手脚快一点,货等着要用。沈星赶忙出去又扛了一箱酥油进来,冰进冰库。
搬完了货她忙着洗烤盘、擦铁盘,几乎没有时间把头抬起来,很快的麵包出炉的时间到了,又忙着出去铺货,麵包店里熙来攘往的人潮,好不热闹。
沈星看了一会,又赶紧进去大厨房里忙,一直忙到闭店,她还得接着做打扫清洁。
当初离开余宅,她一心只想离开A城,忘记在A城的所有记忆,所以立刻买了一张机票飞到C城,选C城的原因单单只是因为候机时间最短。这个城市对她而言很陌生,这辈子从来没有踏入过这里,印象中只听人说过这里潮湿、冬冷夏热,一开始她不信邪,不过住了几个月之后她才慢慢见识到这个地方还真不是普通潮湿。
和其他师傅打过招呼,礼貌道别完,沈星赶着做最后打扫,换下工作服,走出店外,把门锁实了才撑起雨伞,走进雨中。
雨不是很大,可也足够叫人脚下全湿,沈星不若先前的匆忙,拢了拢胸口前的大衣,又拉了拉围巾,悠闲漫步在雨中,途中向路边的摊贩买了杯热饮,边走边喝,付钱的时候摊车老闆多看了一眼她握着伞的那只左手。
短靴在雨中发出哒哒声,她把热饮右手换到左手,暖一暖。
以沈星大学毕业就结婚没有工作经验的身分,要马上找到一个正职其实有点困难,不过她也不是真的很想去公司上班当上班族,在小旅馆窝了几天找工作碰壁之后,她决定去找一间麵包店当三手。
刚好附近有麵包店在徵二、三手,老闆看着柔弱的沈星,原本很是犹豫,毕竟三手在店里面地位最低,必须备受使唤,可沈星看起来怎幺样也不像是好使唤的。
沈星再三保证,而且发誓自己绝对不会气馁,老闆才勉为其难让她留下来。
找到工作之后,沈星进入一段极为忙碌期,忙到没有时间去想那些恩恩怨怨,没有时间陷入自怨自艾的悲伤。拿到第一个月的薪水,她用先前所剩无几的存款付了旅馆钱,又租了一个极为便宜的套房,开始了新生活。
沈星回到租来的套房里,打开不怎幺亮的二十瓦黄灯,坐在只有两坪大的空间里,这里实在小得连张椅子都放不下。她把没喝完的饮料放在活动的和室桌上,打开二十吋的小电视让房间里热闹一点,就準备拿换洗衣物先去洗个热水澡,浴室空间也小,仅能站着淋浴,一洗完马桶都淋得溼答答的,她还得用布再擦一遍,由于房租便宜,这里没有对外窗,加上C城原本就潮湿,前阵子沈星发现自己带来的东西很多都发霉了,痛定思痛下,她花钱买了一台除湿机,必须每天都开着除湿,而除下来的水她节省的用来沖沖马桶或者擦地。
她从和式桌底下拿出一个电磁炉,接了水煮一碗什锦冬粉,狼吞虎嚥地吃完,刷过牙早早就睡了,隔天五点就得起床去店里準备,她很喜欢这样充实的日子,充实得她什幺都不想再多想。
她维持着先前的习惯,没有熄灯,盯着那盏黄色灯泡,算一算自己来这里已经五个月了,在这里重新开始生活,没有人认识她,以为她只是一个从外地来找工作的普通女子,她也不会主动去告诉别人自己的事,别人好奇问的时候,只说自己是无父无母的孤儿,听说C城好找工作就来了。
其他人听了也不曾怀疑过,大概是沈星的外表太无害,往后多半会多照顾她一点。
外头的雨还在下,雨滴落在採光罩上的声音在夜里格外明显,沈星原本就难以入睡,如今更是睡不着,她想起了余楠,上一次想他是半个月前,最近她已经逐渐不会再想到他了,她觉得是好现象。
她知道他还没去办离婚,因为她还没有收到任何通知。
她不知道他是怎幺想的,不过她相信只要分居的时间够长,到时候就算她单方面提出离婚也会通过的。
其实她现在没有当初那幺恨他了,那个时候她一直认为她会失去孩子全是因为余楠以怨抱怨的下场,如果他听她的劝没有到处通牒林祥,林祥就不会反击,就不会绑架她,她也不会失去手指,更不会失去孩子。
可现在心平气和回过头来想一想,也许这个孩子不跟着他们也是好的,如果孩子在余楠那样的生长环境里长大,难保个性不会像他一样,将来又从他手中接管了娱鸿,複製余楠的一生。
那里总是複杂的。
她不想要她的孩子过得太複杂。
她现在这样安慰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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