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爵不臣之心已久,你可有对策?”说这话的时候,男人笑意浅淡,丝毫看不出是在谈论一件足以震动天地的事,和过去考校他功课时的神情没什么两样。
“自然是先发制人,斩草除根!”
“呵……又不是小孩子打架,哪有这么简单?若不能引蛇出洞,又如何斩草除根?”男人笑着摇头,三分闲雅,修长的指节在桌上轻扣,顺便拿起玉壶,给他斟满了酒。
少年微微皱起了眉头,神情里带着几分懊恼,就像答错了一道送分题,明明不太甘心,却又不得不乖乖地听着老师评讲,越听越觉得自己是何其愚蠢——于是,便愈发委屈了起来。
“我已设下伏兵,到时候,就由你发动……”
“为什么是我?你呢?”
被问到的男人愣了一下,随即再次淡淡笑开,眼底却漠然一片,并不作答,只是端起酒杯,遥遥地看向远方的虚空,眯了眯眼,然后忽然翻腕,将酒泼到了地上。
似一滴冰水落在脊骨上,白玉堂一个激灵,时间的洪流呼啸而过,他站在原地,看见沧海桑田又桑田沧海,看见枯木逢春又万物凋残,看见一切人事匆匆而过,看隙中驹,看石中火,看梦中身。
他被遗落在这一切之外,茫然无措,然后听见另一个男人轻声叹息:“玉堂……”
然后他就醒了。
入眼是淡蓝色的帐子,看起来甚是普通,他眨眨眼,第一反应是这不是他在陷空岛的房间,第二意识到这也不是他在仙宫中的地盘——基于这两个认知,他几乎立刻绷紧了身子挺身坐起,转头一看,就愣住了。
这是一间竹屋,满目青翠,屋子连同室内桌椅箱柜全是竹制,窗外也是萧萧竹林,微风一过就有竹海如浪。窗边站着一个男人,正凭窗远望。他一身青衫磊落,意态萧疏,就像诗书中走来的魏晋士子——可不会有哪一个士子会有他这样的从容与淡定,他看的是最奇绝壮丽的风景,他经历的是最浩大恢弘的历史,他站的地方,就是这天地间最高的位置,哪怕只在一个小小的竹屋里,脚下,也必是三千世界,万里江山。
男人似是察觉到他的醒来,回头一看,那平静无波的眸子里顿时溢满了笑意,“玉堂。”
白玉堂却冷了脸,上上下下将他打量一番,蓦地冷笑:“玉堂?这可叫得太亲近了些,我们很熟吗?——青、龙、上、神。”他眸中有火,薄唇抿成一条锋锐的线,一如他鞘中的剑:“又或许,我还是该叫你一声展昭?”
就要抬起的脚默默地收回了原地,展昭沉默着看着他,半晌,终于无奈一叹:“玉堂,我知道你生气……”
“我哪敢生气!连自裂神魂这种事都做得出来,上神好胆识、好气魄!我算什么,也敢生您的气!”他紧紧盯着那带了一丝苦笑的男人,双手用力握紧,不知想到了什么,身体微微颤抖,“你、你……你有没有想过,你若回不来,就要剩我一人、剩我一人茫然无知地活下去么!”
一时鸦雀无声,就连屋外的风声都不见了。展昭定定地看着他,眸子暗沉如海,有千万星河蕴藏其中,看不清更看不透,半晌,方才喟然一叹:“我怎么会扔下你一人?”说罢,便缓缓朝他走去。
“暗日千年一轮回,魔界从未放弃过,当初失了机会,如今自然不会放过——否则,它们为什么着急去找妖界结盟,又为何要派穷奇来仙界?多半是为了寻找麒麟角以破除封印。”他步履从容,语声淡淡,那些曾经波澜诡谲、困扰着当初的他和白玉堂的谜团,被此刻的他三言两语说清,神情波澜不惊,显然未曾放在心上,“这是一场完整的局,一子若动,全盘复起,你我身在局中,注定了是要回来的。”
云淡风轻的,他将这一盘跨越千年的博弈复原重启,可白玉堂显然并不买账,嗤笑一声:“上神真是好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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