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方兰生只会沉默以对。
刀子初初扎在心上的时候痛得死去活来,可时间一久,心上被捅出来的血窟窿越来越大,人就变得麻木了。
方兰生是这样,晋磊也是这样。
偶有几晚,两个人做着世间最亲密的事,触碰着彼此最私密的肌肤,火热地摩擦、碰撞,身体的快感像烟火一样绚丽,心中的麻木和悲凉却好似一面巨大而平静的湖水,吞噬掉了所有烟花的美好,只余下冷冷清清的涟漪。
事后,两人并排躺在床上,晋磊紧紧环抱住方兰生的腰腹,两个人以极温馨的姿势入睡。窗外雪光皭皭,屋内的人却是同床异梦。
酉时,檐下来人行礼道:“皇上。”
“嗯。”
来人起身贴近晋磊,附耳说了几句话。
晋磊双眉一拢,快步朝丹阳宫行去。
“皇上……国师大人不让奴才们进去……”门口跪着的太监苦着脸跪地道。
晋磊摆手让他起来,转头推门进去,一只茶杯猛地朝他掷来。晋磊侧身避过,青瓷茶杯砸在门框上碎成了几瓣。
晋磊蹙眉,放轻了脚步往里,却见最里面的房间内,屏风内隐约映出一个黑影。
“司马渊?”晋磊站定在屏风前。
“快……快!”司马渊一听是晋磊的声音,立时高声叫道:“快给我找个身体……我要换皮……快给我找个人来……”
晋磊准备掀开屏风的手一顿,眉心紧拧着,看着屏风处映出来的影子,眸子一瞬间变得深沉。
“换皮”指的是什么,晋磊自然是知道的。
司马渊自小因相貌丑陋而被人当作怪物,后来离了家,就用禁术把美貌之人的皮剥下来给自己换上。
一般而言,越是心灵纯净之人,皮囊就能保持得更久。司马渊曾经为了找一个满意的皮囊,往往男女不忌,杀过不少人。他如今的这张脸只陪伴了他四年,并不算久。
本来应该还有两三年才会脱落的皮囊,因司马渊堕魔而受了影响,竟在此时就已开始腐烂。
“我从何处给你寻人?我手下的人你不要想动。你自己去外面找吧——以前屠龙堂的那些‘试验品’呢?”晋磊思量一番,冷着声音道。
里面传来司马渊气急败坏的声音:“我、我的脸已经开始腐烂了……我不能出去……我不能出去!”
晋磊沉默下来,眼里翻涌了几丝杀意。
司马渊像是突然感觉到杀气,顿了下,镇定下来道:“我们可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没有我,四大家族、宁王、吕承志和以泥土教为首的江湖人士,所有的矛头都会指向你,你一个人敌得过吗?”
晋磊退了几步,坐在了桌边的椅子里,两指敲击着椅子扶手,缓缓道:“司马渊,堕魔之后如果完全释放魔气,对上慕容白几人,你能有几分把握?”
司马渊沉声道:“不论我有几分把握,都一定比你单独对付他们所有人胜算更大。”
晋磊笑了笑,“那可不一定啊……”
司马渊也跟着嗤笑一声,“青玉司南佩么,这玩意儿的确是好东西。不过你大概忘了,你不过练到第六重罢了。我知道你最近在试图凭借自己的力量冲破第七重。可我实话告诉你,不杀方兰生,你不可能练得出第七重。”
晋磊没答话,垂着眼,似乎是想听他继续讲下去,手指仍然不轻不重、不急不缓地敲击着扶手。
“倒不如……呵,晋磊,你要真想达成你的目的,你就该赶紧亲手杀了方兰生,方兰生那副皮囊正好能给——呃……”
不过只在瞬息,司马渊的咽喉就被晋磊死死掐住。
他仍然挑着眉戏谑地盯着眼前脸色铁青的晋磊,挣扎着一字一句阴狠道:“你看,你的弱点如此明显,你能成什么事?”
晋磊目光如炬,目光扫过他颈边一块腐烂如泥的皮肤,“你敢动他试试。”
司马渊运气想震开晋磊的手,却反被掐得更紧,不由皱眉道:“说、说笑罢了……放……开……”
晋磊死死盯着他因喘不上气越来越涨红的脸,口里吐出的每一个字都染上了阴鸷:“管好自己的事,不要一再试探我的底线。”说罢猛一甩手,摔得司马渊一个趔趄。
司马渊抬手捂住脖子扭了扭,眼里仿似藏着一条正吐着信子的毒蛇。
晋磊对司马渊确然是有些不耐的,但正如司马渊所言,魔功不至第七重,晋磊不一定有能力自保。
留着一个司马渊,至少晋磊还不是孤军奋战。
既然司马渊还有利用价值,晋磊再如何厌恶他,也只会不动声色地继续养着他。
是以,晋磊倒真是给他寻了些样貌上乘的人来。但司马渊不是嫌这个长了颗痣,就是嫌那个心术不正,一个也看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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