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磊连躲都没有躲,他甚至没有睁眼,只是拿手轻轻一折,便将那把剑折断了。
面前飞扑而来的人扔了残剑,蕴力朝他袭来一掌,口中发出低哑的喝声。
晋磊其实也只是睁了一下眼而已,额上的暗金印记便微微浮现,他冷漠地看着来人,来人便已如亡灵附体。
那一掌最终打在了屋顶上,来人的脸色因为惊诧而扭曲——晋磊已经快如鬼魅了。
他还来不及直起身,便被一只大掌掐住了脖子,硬生生抬起来。
“你这……狗贼!”来人恶狠狠地骂,从喉咙里挤出一口血痰来,吐在晋磊脸上。
晋磊立在檐角走兽上,目光淡漠地看着面前的人。他其实不太记得这个人,也许是寻仇的,也许是宁王不死心派过来暗杀他的,甚至有可能只是哪个不怕死的义愤填膺的“勇士”。
他不记得他,但却很享受他的表情。
那个像蝼蚁一样在他手底下苟延残喘的人,和对方脸上气恨又无奈、悲愤又绝望的神情,都让他产生了莫名的兴奋。
如今的北都处处有重兵把守,宫城更是铜墙铁壁,这个人能悄无声息地潜进来刺杀他,可见其武功之高强。
就是这样一个武功高强之人,此刻却在他掌中挣脱不得,脸上是濒临死亡的灰败,四肢由疯狂的撕扯慢慢停下直到僵硬,直到全身再没有一丝力气。
荒芜空洞的心里终于滋生出一丝快感,然后那快感便野草一般疯长起来,扎进血肉里,带着阵阵痒和痛。
晋磊面无表情地看他垂死挣扎,忽然就像得了什么有趣的玩意儿,咧嘴缓缓笑了起来,勾着乌红的唇,瞪着阴郁晦暗的眼,五指轻轻一收。“咔擦”数声,像是车轱辘滚过枯叶地。那人下意识张大嘴伸长了舌头,一声喊叫还没出口,便被弯折断裂的脖子阻断了气息。
那人充血的眼珠子已经瞪得凸了出来,远处的烟花映得天穹乍亮,绚丽的光芒照在那人七窍流血的脸上,也照在晋磊嗜血的瞳仁里。
“咚”的一声,人头从房顶上掉下来,栽进白皑皑的雪里,鲜血瞬间铺满了一地。
晋磊还立在檐上,半抬起血红的右手,风雪吹起他肩头大氅,墨黑的发散开了几缕垂在额前耳边悠悠浮动。
烟火还没散场,夜空时明时暗。
那只手上温热猩红的血顺着小臂缓缓聚到手肘,然后啪嗒啪嗒地滴在檐上金兽的头上,最后没入地上的雪里。
胸膛缓慢而剧烈地起伏着,他忽然感到前所未有的、酣畅淋漓的痛快。
像压抑已久的欲望终于得到抒发,像堕入深渊的人终于得到救援,他仿佛在迷途中看到救赎的方向,在无以复加的痛苦里找到缓解疼痛的办法。
他终于知道自己需要什么,什么才是温暖的。
血才是温暖的。
王元芳一行到达北都附近的时候,正是上元节的夜里。
三人本欲进城,却见北都几乎是被封锁,壁垒森严,极难混进去。按北都这个态势,王元芳不觉得慕容白会藏身城中。
王元芳毕竟是有要命在身,便书信一封让贺小梅交给慕容白,他则想办法只身潜入北都。
贺小梅跟着方兰生一起,整个人都有些提心吊胆的,一则少了王元芳这个高手在旁保护,二则,方兰生这个身份,离北都越近就越是危险。
好在两人都是极机灵聪慧的,一直到在苏县找到慕容白,也未让人发现踪迹。
那日午时,慕容白外出归来,正好在客栈大堂撞见两人。
贺小梅忙将王元芳的信交予他,又推着方兰生道:“他有事找你。”
慕容白将信揣入怀里,抬眸扫了方兰生一眼,即刻便皱起眉,似是讶异,又像是怜悯,“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听说那件事的时候,我很愧疚——我们拖得太晚了。”
当初王元芳和贺小梅拜托他和慕容青将方兰生从宫里救出来,可哪里想到他们还没解决掉司马渊,方兰生身上就出了那样的事。
方兰生明白他话中所指,很是温和地笑,“你们总把我当长不大的孩子,什么事都要你们照顾,要你们帮忙。其实我不是的,我也可以和你们并肩作战。”
慕容白不再多言,带着二人上了楼。
推门进去时,床上躺着的人动了动身子,厚重的被子掉了一半在地上,露出里面墨青色的衣角来。
慕容青从被子里伸出头来,慵懒地看了敞开的大门一眼,见到慕容白身后的两个熟悉面孔,也不打招呼,只对着慕容白懒洋洋道:“睡了一上午,眼都要睡瞎了。”
语气里有几分责备,又有几分委屈。
自从他负伤回来这两日,慕容白死活不让他再插手封魔浮屠塔的事,非让他好生养伤、精心打坐。
慕容白淡淡看他一眼,进了门放下从外面带回来的小笼包,低头略略一瞥他放在地上的靴子,抬眼冷盯着他道:“你若真睡了一上午,鞋上的尘泥是哪儿来的?”
慕容青闭了嘴,他的确是偷偷出门去找了浮屠塔的线索。但他被拆穿居然也没一点尴尬,泰然自若地掀了被子下床来,围着方兰生慢悠悠转了两圈,低笑着挑眉道:“死而复生啊?”
慕容白怕他胡言乱语,上前不着痕迹地推开他,给方兰生和贺小梅倒了热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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