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浮山的名字中虽有一个青字,山上却遍种枫树,一年之中最美的便是这深秋时节。但见满山红叶,寒风轻摇层林尽染,叫人赞叹不已。山道旁每隔数丈站着一个万家的侍卫,玄服劲装,一看便知非等闲之辈。
万家的侍卫长立在半山腰的枫清亭外,统领迎山众侍卫,一览满山风光。客人近几日已陆续抵达,今日过后珍榴会便真正开始,不许再有宾客上山。虽是最后一日,他却丝毫不敢怠慢,双目炯炯,身姿笔挺。此刻日头已渐渐偏西,秋日午后阳光和煦遥远,斜斜照在万株枫树的山坡上,当真美不胜收。饶是侍卫长看惯这般景色,仍不由心旷神怡,目光微转,却神情一凛。
微陡的山坡上渐渐现出一人的身影。那人走得不快,姿容似雪,神色冷淡,山中美景入目,也瞧不出什么特别神色。他穿一身雪白锦袍,下摆掠过山道上铺着的红毡,竟是纤尘不染。侍卫长的眼神顿在他腰间一柄长剑上,剑配玉鞘,鞘上雕满盛放莲花,栩栩如生。他心神激荡,一时恍惚,那人已走至眼前。侍卫长惟恐他目不斜视匆匆经过,连忙回神躬身行礼,“纪大侠。”
纪雪庵顿下脚步,朝他略点下头,却回身看向程溏,冷声问道:“你走不动了?”侍卫长这才发现他身后跟着一个容貌秀美身形瘦小的少年,却不知与名满天下的纪雪庵是何关系。程溏微有些气喘,却摇头微笑道:“不碍事,都怪我贪恋红叶美景,看得入神落在主人身后,一口气赶上来略有点累,不过还走得动。”纪雪庵面无表情,瞧不出喜怒,万家侍卫长却顿时对程溏心生亲切,淡笑道:“这位小兄弟,路上风景算不得最好,待到了庄中,自有更美的红叶,可叫你看个饱。”
程溏朝他微微一笑,以示感谢。纪雪庵却忽然迈步走入枫清亭中,程溏紧跟在他身旁,侍卫长只好退得远些,低着头暗自猜测亭中二人的关系。纪雪庵负手在背后,淡淡遥望漫山红叶。恰有一阵清风吹来,程溏先前出的一身薄汗均收了进去,微微瞪大双目,看山风掀起一阵阵红浪。孱弱日光照得他侧脸渡上一层金色,头上发丝闪闪发亮,面上欣喜神色如清泉涌出,在碧翠山色中欢畅流淌。
纪雪庵亦不知自己的目光何时转到程溏脸上,又看了他多久,只抬手按了按自己的唇角。他转过头,问万家侍卫长:“苍木派裘掌门一行可到了?”侍卫长恭声称是。纪雪庵再问:“南香小筑的木槿娘子呢?”侍卫长继续道:“木槿夫人与夫君前日已到。”纪雪庵一口气问了七八人,侍卫长声音愈发恭谨,背上却冒出汗来,不知何时他问话的用意。所幸纪雪庵终于哼了声,程溏奇道:“主人为何偏偏问起这些人?”纪雪庵冷道:“这些人与我有过旧交,届时能说几句话,其他人不问也罢。”
侍卫长的汗几乎从额头滴落下来,将头埋得极低,“庄主已等候纪大侠多时,今夜在庄中设宴,宴请诸位贵客。纪大侠能赴今届珍榴会,叫敝庄蓬荜生辉。”纪雪庵也不再为难他,瞥了程溏一眼,抬脚继续往山上走去。
待他们走出百余步,侍卫长才敢抬头,伸手擦去汗珠。他遥遥看着程溏小跑迈上山阶,不敢离纪雪庵太近,却也不落下太远。他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莫非纪雪庵在亭中向他问话只是顺便,其实是为了让那个少年休息赏景片刻?青浮山万家的侍卫长岂会是愚钝之辈,目光微转,心中已有了定夺。江湖略有风闻纪雪庵不近女色,他家主人得知纪雪庵赴会后,还特意为他寻来两个绝色少年。如今却该知会庄主,那两个人大约用不上了。
二人一路行至山顶,峰回路转,眼前豁然一片开阔,万家庄院依山而建,掩映在层层红叶中。门口有管事领着下人恭敬等候,见到纪雪庵皆是眼前一亮,“纪大侠,快快有请!”纪雪庵与那老儿略寒喧一番,领着程溏步入万家宅院。他不动声色留意庄中布局,暗中微微皱眉。山庄屋宅错落有致,景色浑然天成毫无雕凿痕迹,可愈是如此愈难摸清,霜叶成海美得惊人,却不知能遮掩住多少秘密。
管事替他们两人安排了一间临湖水榭,凭栏坐在窗边,透过若隐若现的薄纱,碧水倒影红叶的景色一览无余。地板却比屋外高了些许,底下烧起地龙,临水房间竟无一丝湿气。屋子共布置了两间,外院只留下两个伶俐侍女,实在当得起一句无微不至的贴心。
纪雪庵乐得独享一屋,程溏深知他脾性,连问一句也省得,提起行李便要告退,却被纪雪庵叫住:“慢着。”程溏转过身,“主人有什么吩咐?”纪雪庵慢慢喝了一口泡得正好的茶,问道:“我已依言带你上青浮山,你要做什么我不会管,不过明面上你还是跟着我的人,莫给我惹麻烦。”程溏闻言淡淡一笑,“我若在此时离了主人,只怕立马被人赶下山去。主人放心,我不会随意闯祸,还请主人允许我在身边多待一阵。”
二人其实心知肚明,上青浮山并非只是字面上的意思,珍榴会明日才真正开始。纪雪庵点点头,面上无甚表情,“放心,我既已带你上山,不会翻脸不认人。”程溏微笑道:“多谢主人。”纪雪庵冷淡道:“今夜的晚宴,你可要同我一起去?”
程溏脸上微有些吃惊,“这个……于主人名声恐怕不利,毕竟宾客都是有头有脸的人。且我爬山也乏了,伤还未好透,对晚宴无甚兴趣,主人可容我在房中休息?”纪雪庵冷笑一声,他哪里是在乎名声的人,席间的人愈聪明,愈不会生出流言蜚语。他抬腕又喝了一口茶,水气朦胧间,纪雪庵双目如炬盯住程溏。方才那一问实为试探,程溏不愿赴宴,要则他对与会的人并不关心,要则他今夜有别的事要做。不过一瞬,纪雪庵放下茶杯,目光冷冷垂向地板,“随你,回你自己的屋子罢。”
申时三刻,便有万家下人来请纪雪庵赴宴。他迈出房门,深秋日头短,太阳快要落山,只洒下淡淡余晖。纪雪庵跟着来人往设宴厅堂走去,穿过一道筑在山体边的廊桥,行一个弯,却听见一阵古朴钟铃声从头顶传来。
他顿住脚步,抬头瞧见峭壁之上立着一个八角亭子,亭中挂着红绸,红绸上系满铜铃小钟,随风轻轻晃动。纪雪庵看了眼寸草不生的山壁,指着亭子问道:“那处为何建亭子?这等陡壁,恐怕鲜少有人能上去罢。”万家下人笑着回道:“纪大侠有所不知,庄中有一条窄小石阶通向亭子,不过是在这块山壁背后,此处却是看不见的。”纪雪庵淡淡颔首,也不知自己为何莫名其妙突发奇问,转身命那人继续带路。
待他到了宴客大堂,已有不少人到场。冰姿雪貌,白衣连璋剑,乍然望见江湖中赫赫有名的大侠,人人均面上动容,一时竟将纪雪庵围住,种种寒暄问好,废话迎面扑来。纪雪庵照例面色清冷朝众人点点头,他不怒自威,面前闪出一条路,抬脚走出人群,肩上却被人拍了一记,“纪雪庵,你的面瘫还没治好?”
此言一出,不少人倒抽一口气,待定睛一看,又长长吐还那口气。纪雪庵转过身,眉毛微微一抖,“裘敛衣,你的口臭亦不见好。”世上能叫纪雪庵这般开玩笑的人一个手也数不出,苍山派掌门裘敛衣却是其中之一。却见他哈哈大笑,又重重拍了纪雪庵一下,“好小子,来了就不要走,这几日好好陪你大哥练几招。”纪雪庵神色不变,眸中却现出一丝笑意,“只要你不怕继续连败,我自当奉陪。”
却听人群外传来一声女子娇笑,“纪兄弟,裘老六,算上我们夫妻二人如何?”纪雪庵和裘敛衣一齐回头,只见大堂门口走入相携着手的两人。男的英武不凡,女的明艳过人,好一双璧人。裘敛衣满脸喜色,“木槿大姐,丰大哥,你们也来了?”那女子乌溜溜的眼珠瞪他一眼,“什么乱七八糟,唤我一声大嫂都不肯?”裘敛衣笑道:“谁叫南香小筑木槿夫人的名气实在太大。”
丰氏夫妇走近,丰华堂笑看二人,“你们怎么来了今届珍榴会?”纪雪庵淡淡一呻,却不说话。裘敛衣哼笑道:“你们问这个面瘫做什么,他才不会说实话!我倒是听说——”他故意压低声音,引得旁人好奇至极,“这次珍榴会的珍宝之一,是个稀世大美人,特意来一饱眼福,若能带回家便再好不过!”
江湖人皆知苍木派裘掌门爱美人,他本就生得英俊,欣赏美色却不下作,反而成为美谈,只笑哪个大侠不风流。木槿夫人掩嘴一笑,“都当上掌门,还满嘴胡话!”纪雪庵看好友笑闹,面上一层淡淡暖意,“丰大哥,你们这次来是为了——”丰华堂但笑不语,目光转到爱妻脸上,木槿夫人微笑道:“我们云游江湖,漫无目的,行至青浮山下,却是为了上山赏枫。”
四人未来得及说上几句话,大堂中却渐渐安静下来。只见两个万家下人朝众人施了一礼,绕到宴桌后缓缓抽开堂后屏风。秋风夹杂红叶涌入堂中,外面的天色已全黑了,却见山中星星点点亮起红彤彤的灯笼,先前白日隐在枫林里竟未叫人发现。众人连声惊叹中,青浮山万家主人自堂后石径缓缓走来,脸露笑容,轻抬右手,“诸位,请。”
纪雪庵头一回见到这位富甲天下的青浮山万家家主,却是个穿着绸袍面白体瘦的中年人,胡须修得十分精致,别的再无非常之处。那万庄主款款走入堂中,笑容可掬道:“欢迎诸位赏脸赴会,不必拘礼,快请入座。”主人家说上一番场面话,宾客们欢笑捧场,晚宴算是正式开始。
主桌上尽是颇有名声地位不凡的武林人,由万庄主亲自陪着。纪雪庵虽够身份坐上那张桌子,却嫌虚礼太多麻烦得紧,只待在墙边一张小桌上。但他既坐在那里,身旁席位自变得非同小可,多少人跃跃欲试,却又怕被这位大侠冻得下不了台面。最终还是裘敛衣和丰氏夫妇与他分坐了桌子,旁人见了不好打扰故友叙旧,只得作罢。
酒过三巡,主人家离开主桌,提着酒杯游走在席间,向每个客人敬酒。待他走到墙边小桌,先敬过裘敛衣和丰氏二人,最后举杯向纪雪庵笑叹道:“纪大侠愿赴今届珍榴会,真叫在下倍感荣幸,令万家蓬荜生辉。”纪雪庵站起身回敬一杯,淡淡道:“庄主客气了。”万庄主请得动纪雪庵自然得意非凡,但他做人圆滑老练,却不在人前厚此薄彼,再说上几句请各位尽兴的废话,便转向下一桌。
纪雪庵等人坐下,裘敛衣抚着酒坛打了个嗝,“万庄主真正会做人,对谁都笑脸相迎,一个都不得罪。”木槿夫人笑道:“能收到珍榴会请帖的人本就非寻常之辈,他自是不敢得罪的。”裘敛衣哼了一声,“我瞧有不少人还带了家中子弟和随从,那万庄主也客气得很。”木槿夫人白他一眼,“你是不是也想把苍山派的美人带来?”
此言一出,两人都笑了起来。丰华堂替妻子夹了筷菜,面上也带着温柔笑意,一抬头却见纪雪庵眼神在堂中席间扫过,不由问道:“雪庵,你在找什么人么?”纪雪庵收回目光,摇头道:“不过想看看,到底来了多少人?”他刚说完,正巧万庄主回到主桌,面向众人朗声道:“今日诸位既来到青浮山,不问身份来历,皆是我万家贵客。来,在下再敬诸位一杯!”堂中气氛一时被点燃,人人都起身,笑着喝完杯中酒。纪雪庵抬腕垂目,遮住眼中讥冷神色。说起身份来历,捕风楼果然名不虚传,方才他匆匆点算来客,竟与沈荃给他的名单一人不差。
敬完酒,宾主尽欢重新入席。纪雪庵略有些心不在焉,却想起那日他与程溏离开晶城,沈荃亲自来送。他不动声色将一卷纸条塞入纪雪庵手心,纪雪庵后来暗中看阅,却见纸卷最后写着四个字:“小心程溏。”他忆及此事不由冷笑一声,程溏与沈荃分别叫他防备对方,这两人没生出些惺惺相惜倒真可惜。他该信谁?自是一个也不信。
纪雪庵撇撇唇角,面上正是个凉薄至极的表情。木槿夫人一双明眸看过来,失笑道:“纪兄弟,你在想谁,怎地这么一副神色?”纪雪庵还未说话,裘敛衣抢先笑道:“瞧着他脸就知道他一肚子坏水,亏人人都尊称他一声大侠。”纪雪庵瞥他一眼,冷冷道:“裘敛衣,喝醉酒就回去乖乖睡觉。”裘敛衣笑得愈发大声,“醉了又如何?醒着无忧,醉了才不会发疯。像你这般连喝酒都不醉的家伙,没劲,真没劲!”木槿夫人嗔笑道:“这么多废话,我看裘老六你才发疯。”
酒喝了几轮,菜换了几桌,夜已很深,纪雪庵提着醉醺醺的裘敛衣,别过丰氏夫妇,离开晚宴大堂。门口有领路的下人候着他,纪雪庵随手将裘敛衣扔给其中一个,冷淡道:“送他回去,我记得路,不用跟着。”
天上月色明亮,加之山中点缀的灯笼,深夜行路亦不困难。纪雪庵漫步走到来时廊桥前,抬头看那座峭壁上的亭子。他愣了下,没想到亭中也挂着一只灯笼,傍晚时明明还没有。笼里烛火照得亭中红绸十分鲜艳,钟铃的黄铜壁上映着点点火光,远远望去夺目非常。纪雪庵驻足看了一会儿,目光陡然锐利,下移至山壁细细察看,却未发现任何攀登踩踏的痕迹。他莫名松了口气,按先前领路的万家下人所言,看来是有人从山后石阶爬上亭子挂了灯笼。他却不知自己为何如此在意这个亭子,难道只因有人跳过一场舞?
绯色纱带系满铜铃,明明当时未听见声音,偶尔却有清脆铃音晃过耳边。纪雪庵低头微微出神,再往前走时却又是一派冷漠神色。他与程溏虽有同路之缘,但青浮山已至,珍榴会欲开,程溏要做什么他不会插手,他亦有师命在身,往后仍是陌路。
他这般思索,愈想愈觉得没错,方才一瞬之间的心神纷乱荡然无存。纪雪庵不要万家下人跟在身边,其实是在心中暗存了夜探万家的念头。先前在大堂他留心核对宾客身份,并无异样,虽不排除他们之中本就有魔教暗探,但万家也不可不查。纪雪庵犹豫一刻,却终是放弃。他不曾料想万家山庄地势复杂,初来乍到,实在太无把握,鲁莽不得。何况他行事素来自负,根本瞧不上夜探刺杀这等手段,不如静观其变,再作打算。
纪雪庵打定主意,快步回到湖边水榭。他轻轻踏在廊上,经过程溏屋外,刻意屏息敛气,只听见屋中那人绵长无辜的呼吸,却已睡熟。纪雪庵走入自己屋子,关门声引得程溏翻了个身,而后酣睡依旧。他轻手轻脚坐到桌旁给自己倒茶,才想起程溏没有内力根本听不见隔壁动静。
第二日清晨,纪雪庵和程溏差不多时辰起身。万家侍女在廊下布好早膳,请二人入座享用。纪雪庵吃了些清粥小菜,程溏则拣了各色点心尝几样,桌上安宁无语,早膳便算用完。纪雪庵捧着茶碗吹了下茶沫,一个侍女收拾桌面碗筷,另一个却在二人身旁站定道:“纪大侠和程公子均是头一回来珍榴会,管事大人特意吩咐婢子将会中规矩说与二位听。”
纪雪庵淡淡瞥她一眼,“你且说罢。”侍女点点头,娓娓道来:“珍榴会共历时半月,期间展出珍宝种类数目每届均不等,这个婢子也知得不多,惟有请二位亲自赏宝。每日庄中有五处展台,每件宝贝只展出一日,不过一天光景将那五处展台看遍倒是绰绰有余。”纪雪庵问道:“若有人相中宝物,可否出银钱买下?”侍女笑了笑,“有些宝贝虽珍贵却有价,有些却是无价之宝。或用银钱,或以物相易,当然也有不可能出让的,一切全凭庄主说了算。”纪雪庵微微颔首,程溏又问道:“是不是越在最后几日现身的宝贝,越是珍奇?”侍女掩嘴笑道:“虽不曾听闻这等规矩,不过多半便是如此。”
她向二人将庄中五处展台一一指点,便欠身告退。纪雪庵转过头看程溏,“你待在房中,还是与我同去?”程溏笑道:“难得千辛万苦来了,不见识一番珍榴会的宝贝岂不吃大亏?”纪雪庵凝目看他一瞬,旋即移开目光。程溏脸上全是新奇兴奋,似乎他真是因好奇而赏宝,别无其他目的。
纪雪庵冷笑一声,“你昨日不愿同我共赴晚宴,怕于我名声不利,今天怎么全然不顾了?”程溏微微一笑,目中流转狡黠,“凡事过犹不及。主人带我上山,只怕早引起旁人猜疑,若今日我还不现身,岂不叫那些探究心思愈烧愈旺,猜得无法无边,说不定比实情还离奇。不如大方陪在主人身边,坐实一半猜测,却不亲口承认,叫他们明白猜也枉然。”纪雪庵被他绕得有些发晕,皱起眉头,一脸不耐烦。程溏既是他带上山的,跟不跟在他身边又有什么区别?旁人的猜测纪雪庵从不放在眼里,反正根本无人敢亲口问他究竟。忽而却又想起裘敛衣等人,倒有点头痛,但转念思及偌大万家山庄,五处分散展台,连遇上也未必,何必想太多。他站起身朝程溏冷淡道:“随你,走罢。”
兴许真应了程溏所说,头一日所展的宝物虽也稀奇,却叫人提不起多少兴趣。纪雪庵同程溏走到第三处展台,听得人声议论是一柄青霜宝剑,才略生出些兴致。二人穿过半月院门,还未走入供着宝剑的堂屋,却听见屋中有一人问道:“那个稀世大美人,到底哪天才现身?”程溏噗嗤笑出声,纪雪庵面无表情,心中却不知多想掐死那个花痴。万家下人更是为难道:“裘掌门,什、什么美人?宝物的事,小的一概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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