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想看。”宿昔轻快道,用扇子隔开他的身体。
“你何其狠心……”
“属下不是狠心,属下从来无心。”宿涟闻言一笑,如在霜迟,在府里那般眉眼弯弯,言笑晏晏,那笑是属于宿昔的,迟誉看了只觉得寒进骨子里。
宿昔说完了,也不与他多言,打开扇面探到他面前,示意迟誉让开让自己出去,那扇骨并不圆滑,是开了刃的,如小巧的箭头泛着冷冽的光。
他用武器对着自己,迟誉面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去了,冷声道:“你最好庆幸自己没有落到我身上,否则,我让你生不如死,不过易如反掌……”
殿里燃着极其珍稀的鹡鸰香,浦粟僵立在座上,夙慕的话让他面如金纸,几乎说不出一个字。
“诚然你有兵力,有宿涟,但于朕,这星星之火,烧不起夙朝半株草。”夙慕接着道。
“别太小瞧宿涟,宿涟可是——”浦粟怒不可遏,愤愤道。
“宿涟是陵苑战神,守边城,破纭丹,威声赫赫,名震三关。”夙慕讥讽道:“他与你多年兄弟,情分非同一般,朕知道。”
“对了,宿涟与你的兄弟。”他似乎刚刚想到,露出一个兴味的笑:“你的父亲与他母亲是兄妹,你们是嫡亲的堂兄弟,他母亲是陵苑堂堂嫡公主,我记得,在陵苑,公主亦是能继承王位的。”
“他母亲没做上国君,他呢,有没有想过?”
“他是公主嫡子,手握陵苑大半兵权,人称战神,陵苑百姓皆对他信服不已,这样一个身份尊贵,手握兵权,得了民心,即位名正言顺的堂堂郡王,却为你鞍前马后打下这么多江山,如果有一日他累了呢,不想继续了呢,他对你举起屠刀,将你——取而代之呢?”
浦粟面色都麻木了。
夙慕的话让蛊惑的香气,让他整个脑海都眩晕无比,仿佛在他的话里,自己心底最隐秘而不可言说的念头亦被发掘出来了,这个念头如此可怖,如此凶残,仿佛蛰伏在他心里最深处的凶兽,让他只是触摸到一点边缘,就忍不住恐惧的浑身颤抖。
其实,这样的念头,不是早就有了么……
两年前宿涟要去夙朝,夙朝严寒,他的身体根本撑不住,又心高气傲受不得折辱,自己却……没有反对。
他回到陵苑,自己却没有大摆筵席,宣告天下他回来了,反而想趁别人都不知晓时,偷偷加害于他……
黑熊出笼,自己明明已经脱险,却迟迟不肯叫侍卫过去,让他一个人迎战凶兽,想着如果他能丧命熊掌之下,那就好了……
锦王被他欺瞒两年,明知道锦王不会放过他,且夙皇寿宴锦王必然要出席,自己却还是恳求他与自己一同来,故意让锦王看到他。
还有方才……自己告诉锦王他的所在——
宿涟手握兵权,尽得民心,身份正统,即位名正言顺,自己……不得不防!
“看样子便知你也察觉到了。”夙皇一笑,年轻俊美的脸上竟然现出邪佞神色:“战神宿涟,留不得了。”
“你说要与夙朝签订和契,朕不能允你,不过朕另外有一计,令你除去心腹大患,又可保陵苑安然无恙,如何?”
“什么计?”浦粟胆战心惊。
“不要着急。”夙慕发笑,拍拍身侧美人的手:“若你应允,朕便把他赏了你——”
云昔弦脸色铁青,浦粟却是一脸难以置信,问:“真——真的?”
“呵,他是朕新宠,我必然舍不得,不过,你若有了朕所有的一切,天下绝色,岂不是尽雌伏你脚下,任你采撷?”
夙慕指一指那富丽堂皇,万般靡丽的大殿,问:“这天家富贵,你不想要吗?”
迟誉说要让宿昔生不如死,宿昔却嗤之以鼻,脸色变也不变。
他忍不住又道:“以为你死了之后,百姓为你哭丧三天三夜,你欺瞒我暂且不提,难道连——”
“他们哭的是先生宿昔,我是将军宿涟。”宿昔神色无波,他做出这样凉薄姿态,几乎让迟誉胆战心惊。
宿昔从前放血设计,几番救百姓性命,他本以为,宿昔对百姓起码还是有些感情的,百姓也曾为他送上中秋贺礼,哭丧整整三日,他竟这样冷心冷清,全然不顾?
“你说这样的话,难道不会觉得良心不安?”
“得到虎符是我的目的,为此我在你身边两年,这两年我亦为你立了不少功绩,一物易一物,作为回报取走虎符有何不可?你虽失了虎符,也得了我回报,你我钱货两清,何必如此苦苦纠缠,若真放不下,只当宿昔死了,自此尘归尘土归土,天涯路远不再相见就是。”
“钱货两清?”迟誉连连冷笑:“你竟敢说钱货两清?”
“你以为,你拿走的只是虎符?”
“若你只是为了虎符,当初我对你表明心迹,你为何不出口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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