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王水的研制终于有了些眉目,凤殷然正要亲自前去遣星阁总阁查看,却听到下人来报,接到他飞鸽传书的少素翾终于赶到了京城。
“你这是打算出门?”熟门熟路的少素翾也不用小厮带路,急匆匆地径自进了凤殷然的房中,见他衣履端正的站在房中,也只是瞄了他一眼,便往桌前一坐,自顾自地倒了盏茶一通牛饮。
“想回遣星阁看看。”凤殷然应了一声,在他旁边坐下。“你从药王谷动身回京也有一段时间了,怎么今日才到?”
随侍的雪赋早就乖觉地带了下人们一起退下,少素翾缓了口气,话里话外不知是抱怨还是郁闷,“别提了,景曜会的生意出了点小问题。要不是你催我回来,只怕那边的管事还要多留我几天。”似是真的因为赶路而没有好好休息,少素翾拎着茶壶在软榻上寻了个好位置躺下,舒展了一下筋骨才道:“你见到我那个生身父亲了?”
少素翾的语气里带着些凉薄,凤殷然却懂他心里的矛盾。前世里,他们是被父母遗弃的孤儿,自幼在福利院中长大,品尝过太多的世态炎凉,心中对亲情可谓是畏惧大过渴望。也正是因为那份无法弥补的缺失,他们才会对彼此胜似亲生兄弟的情感格外珍惜,而凤殷然也是因此对真心待他的凤家父女格外感激。
投生到这个一无所知的异世,少素翾表面上依旧洒脱自如,但是心中未尝没有羡慕过凤殷然有凤桐和凤茗妍的疼爱,所以他也一向敬重把他当亲生儿子一样照顾的凤桐。虽然早就了解了一些自己的身世,但由于一直找不到纾颜莫的下落,少素翾心中已做了最坏的打算。如今骤然听闻这具身体的生父尚在人世,而他不久前结识的魔教前教主方柔竟是他的生母,若说少素翾心中不震惊不恍惚,那一定是假的。
远远望过去,不知为何,凤殷然就是能从少素翾脸上的玩世不恭里,看出他深藏的焦虑,像是近乡情怯,不敢触碰心底的渴望。“你先歇一歇,等王水的方子研究成功了,亲自去救纾颜莫出来。”
张了张嘴,少素翾顿了一下,终是什么也没说,闷声点了点头。看到凤殷然传来的书信后,他的眼前时常会不自觉的浮现出方柔的脸来。原来那就是他的生身母亲,美丽端庄,看他的时候,脸上总是带着温柔的微笑,可是他那个时候一门心思都在段紫漪的身上,完全忽略了方柔眼底深藏的宠溺和怜爱。想来方柔那个时候就已经知道他的身世,却不知为了什么原因,没有与他相认。
愣怔地出了会神,少素翾换了个姿势,努力做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开口问道:“有段紫漪的消息没有?”
白了他一眼,凤殷然凉凉说道:“我还当你能忍多久,”全然不顾少素翾瞬间脸色难看,凤殷然明知道他因段紫漪不告而别的事情而心里难受,却仍是直白地戳他的心窝,“紫漪若是有心躲藏,我派再多的人手去找都是白费心机。”见少素翾脸上的期许刹那幻灭,凤殷然终是于心不忍,没好气地补充道:“他昨日给我送了信,说是过几天会回飔肜宫。不过你也别高兴的太早,他只字未提你们俩的事,保不齐就想装作没发生过,总比剑拔弩张、你死我活要好。到时候你见了他,不要言辞过激惹他难堪。”
凤殷然叮嘱了些什么,其实少素翾并没有听进去,他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那就是他又能见到段紫漪,可以当面问问他,是不是真的恨到不想与他再有瓜葛。如果段紫漪早就查探好药王谷的地形,早就恢复了记忆和武功,那一晚又为何要任他施为,给他希望难道只是为了更残忍的打击他么……
见他神情恍惚、目露沉郁,凤殷然对少素翾心中所想倒是也能猜个七七八八,只不过他与方临渊之间的事情他尚且处理不好,又怎么有资格对少素翾和段紫漪的事情多加置喙。虽然担心好友为情所伤,但是凤殷然能做的,也只是在少素翾需要倾诉时陪在他身边罢了。暗暗叹了口气,凤殷然咳了一声,岔开话题又向他介绍了一些关于韶天令的事情。“莫师伯不曾说过什么,父亲和凌晏师父却是希望你依靠韶天令的力量,和飔肜宫、遣星阁、景曜会多年的经营,揭露胤帝残害手足的恶行,必要时夺位称帝也无不妥。”
凤殷然说到这里停了下来,胤帝这些年来昏聩偏信,举国上下确实早有怨言,再加上近来的天灾人祸,倒真是取而代之的一个大好良机。只是旁人考虑的是时局态势和家国天下,而凤殷然挂念的却是少素翾的安危和选择。“知道你回来,长辈们恐怕不会轻易放过劝说你的机会,阿翾,你是怎么想的,可有打算?”
那些劝说的措辞,少素翾就算还没有亲耳听到,大致也能猜到几分。“小闲闲那个神棍,说我有帝王的命格,可是阿然,你要是我,能相信么?”不等凤殷然答话,少素翾继续说道:“别人不知道,你还能不清楚么?就我这个德行,做皇帝?还是饶了我吧!且不论夺位和守业有多么艰险困难,只说顺利登基之后,贪图享乐的是昏君受后世唾骂,而当个明君却要累死累活,动不动还要为了民生疾苦看大臣们的脸色,怎么能适合我这么懒散的人?!”似是有些激动,少素翾从软榻上坐起身来,瞪着眼睛对凤殷然道:“再说了,咱们两个说到底不过是穿越过来,除了所谓的血脉,对荣韶国乃至天下哪来的归属感和责任感?要我为了荣韶国的百姓子民,拼死拼活做什么劳什子的皇帝,当我是傻子么!”
被他义愤填膺的模样吓了一跳,凤殷然瞥了他一眼却没有反驳,他明白少素翾说的是实情,换做他是少素翾,遇到这样匪夷所思的抉择,恐怕也是一样的反应。说到底,还是那句无所牵挂。如果不是为了完成方临渊继承皇位的愿望,凤殷然更想做个碌碌无为的闲人,何苦操心沧爵国的局势,多年来汲汲营营、煞费苦心。
一时之间两人各自想着自己的心事都没有说话,沉默了半晌,却是凤殷然先站起了身,“你既然已经有了打算,手中又有自己的势力,看来父亲他们想逼迫你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我先去看看术士们的进展,你好好休息吧。”
少素翾嘴上答应着,心里却还惦记着段紫漪的行踪,哪里还能安心睡觉。他有意去飔肜宫看看,又怕被宁西楼碰到,“抓”回去做苦力。即便他对讨伐胤帝、继承皇位的事情一点都不感兴趣,可是他在阿然面前拒绝得斩钉截铁,真的面对几位长辈的“威逼利诱”,他也怕自己无法拂他们的面子。他今世只望能求一个遵从本心,再把紫漪骗到手就好。
正筹谋着该怎样化解自己和段紫漪之间的误会和仇怨,少素翾看着凤殷然的背影,忽然想起一事,忙将他唤住,“我路上遇到心月狐,听说你设计了沧爵那位太后的母家,让老太后再也无力左右太子的人选,还打算把这些年在沧爵国培植的势力都一并送给方临渊,可是真的?”
没有回头,走到门口的凤殷然只是扶着门框一笑,“是真的。”
不曾想他承认的这么痛快,少素翾愣了愣,也不知该不该替他不值,“你……”他顿了顿还没想好怎么劝说,却听凤殷然笑道:“你该懂的,我说过,只要他想要,只要我能给,不管是什么。”
望着凤殷然淡然离去的身影,少素翾静默良久终是自嘲一笑,“紫漪,我对你也是一样。可是我没阿然那么看得开,只求你心中有我一席之地,莫要让我的努力都是笑话。”
第八十五章1
开撒尔年轻的时候虽然号称是南疆第一勇者,但是毕竟年岁大了,有心征战却力不从心。他的几个儿子生来勇猛,却都是粗鄙莽夫,根本不是工于心计、擅长兵法的方临渊的对手。加上方临渊初到南疆时的种种表现,和阿依古丽的有心瞒骗让开撒尔失去了戒心,他竟没有察觉方临渊是何时将沧爵国的大军在他眼皮子底下偷偷带进了南疆,不但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还让阿依古丽这个内贼打开城门,把方临渊的军队轻易引入了王城!
沧爵大军攻占南疆冲进开撒尔的府邸时,开撒尔颓唐地坐在他的大殿中,正独自一个人喝着南疆的烧酒。院中的喊杀声,后宅的哭求声,乱糟糟地充斥在他左右,可是开撒尔却不闻不问,只是一杯接着一杯地喝着酒。透过被酒气模糊的双眼,开撒尔看着徐徐走近的休泽王方临渊,只觉得他那一身白色甲胄干净大气里满是对对手的不屑和轻视。原来自己真的老了,居然会看走了眼,没发现这个年轻的王爷,竟是头蛰伏的猛虎!
同方临渊一起走进来的,还有开撒尔一直捧在手心里的“南疆明珠”——阿依古丽。望着她那满脸的灿烂笑容,开撒尔心头郁堵,一口气不顺便呛咳了起来。
“父王这是怎么了?”阿依古丽往前又进了一步,却一直与开撒尔保持着恰当的距离,脸上的担忧和关怀让人真的错以为她是个关心父亲的好女儿。“莫不是听说了几位哥哥顽强抵抗都丢了性命,才让父王如此难过么?”
听闻几个儿子死了,开撒尔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仿佛恨不得扑上去生吞活剥了阿依古丽和方临渊一般。阿依古丽迎着开撒尔的怒视,却不害怕,反而笑得更加摇曳多姿,“艾尔肯哥哥临死的时候,还瞧着我说,‘阿依古丽你快逃走。’哈哈,可是我却毫不犹豫地把刀刺进了他的心口。”开撒尔这时才看到阿依古丽手上那把沾染了鲜血的马刀,只听见她银铃般地笑着,“父王,您真该亲眼瞧瞧几位哥哥死的时候,脸上的不可置信和不甘心!”
“你这个贱人!”开撒尔一口血喷了出来,被阿依古丽嫌恶地避开了。他似乎想要扑向阿依古丽,却从王座上滚了下来,挣扎了许久终是无力爬起。“吃里扒外的小贱人!你居然敢背叛我,我当初就不该留你这条命!哈哈哈,贱人,你休想得到解药,我要你给我的家族陪葬!”
阿依古丽却只是含笑俯视着地上狼狈不堪的开撒尔,小时候的记忆已经模糊,甚至很长一段时间里,开撒尔父子对她的宠爱几乎让她忘却了亲生父亲的惨死,和母亲终日以泪洗面的痛苦。可是后来,随着她渐渐长大,有了出众的容貌,她才明白那些宠爱不过是为了欺骗她的感情。此生此世,她都不会忘了被自己奉为天神的父兄突然对她施暴时,她心中的茫然无措和恨意滔天!死亡,对于开撒尔父子来说,都太过轻松了。
见阿依古丽神色轻松、有恃无恐,开撒尔且惊且疑,一时有些猜不透她从何得来的倚仗。视线划过白衣轻甲的方临渊,开撒尔仰望着他那宛若天神在世的容颜,忽然恍然大悟,惊呼道:“你……难道你竟是她的儿子!”察觉到方临渊分外冷厉的目光,开撒尔心中已有了答案,不禁仰天狂笑起来:“哈哈哈,一定是的!你就是那时候还在她肚子里的孩子!原来你们遵守礼教的汉家,也会有兄妹乱伦这样的事情!哈哈哈,怪不得你要怜惜已经献身给父兄的阿依古丽……”
开撒尔的话音未落,也没看到方临渊如何动作,开撒尔人已经翻滚着摔了出去,止不住地呕起血来。阿依古丽吓了一跳,但是却因为方临渊瞬间散发出来的杀气,生生抑制住差点冲口而出的惊叫,垂下了眉眼假装什么都没有看到,也什么都没有听到。她如今已经听从方临渊的安排加入了赫连圣教,就算是她的性命,自然也是要献给教主的。对于教主的辛秘,她绝不敢妄言半句。
施施然收回手,方临渊看也不看奄奄一息再也无力开口的开撒尔,眉目间重归安然恬淡,仿佛方才出手伤人的根本不是他一样。似乎很满意阿依古丽的反应,方临渊侧了侧身,依照约定将开撒尔交由阿依古丽自己处置。“南疆前任戍边将军的女儿阿依古丽,虽为逆贼开撒尔的养女,却能大义灭亲。本王已经向父皇请表,由你继任南疆的王位。还望女王能安分守己,世代与我沧爵交好。”
“阿依古丽谨遵圣誉,我南疆孟竑将一族永世臣服于沧爵方氏,如有违背,就让天神从此遗弃我族、永生受苦。”连忙乖巧的跪下谢恩,因为门外有守军驻扎,阿依古丽知道方临渊作为圣教教主的身份特殊,并不敢在言辞中有所透露。眼见方临渊翩然离去,阿依古丽这才从地上起身,自投靠她的护卫中指出一人来。“开撒尔密谋造反,险些酿成大祸,给我族带来灾难,简直罪无可恕。你,去将他的心挖出来祭祀天神,再将他的头颅割下,悬挂在城门口,以供族人唾骂。”
说罢,阿依古丽便转身往后院,安排人手收拾残局,却是看也不看开撒尔求饶乞怜的嘴脸。抬头望着天上的暮霭霞光,阿依古丽终只是哀哀一笑:“父亲、母亲,女儿大仇得报,愿你们得天神庇佑,来世定能一生无忧。”
此后,阿依古丽继任南疆孟竑族的女王,带领孟竑族追随沧爵国方临渊的指引,开疆拓土、固守南方,成为第一个被沧爵国史家写入史册的异姓女王,受孟竑百姓爱戴、威名与美名并重,传唱后世。
网址已经更换, 最新网址是:yzwmi.com 关于解决UC浏览器转码章节混乱, 请尽可能不要用UC浏览器访问本站,推荐下载火狐浏览器, 请重新添加网址到浏览器书签里
目前上了广告, 理解下, 只有这样才可以长期存在下去, 点到广告返回不了可以关闭页面重新打开本站,然后通过阅读记录继续上一次的阅读
搜索的提交是按输入法界面上的确定/提交/前进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