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知道她要问话,但这一问却是大大出乎意料,哪个想得到?仲怔一下,也不知该如何回答才算妥当,索性就将心底话和盘托出道:“恕晚辈直言,在我自己心中,家师自然是世间最独一无二的,这与容貌甚至武功造诣其实无多大关系,还望前辈恕罪。”
“哼哼哼……”坦言相告,难免忐忑,那红花鬼母先冷笑几声,却有态度一转,哼道:“罢了,你这丫头还算老实,又懂规矩,这点倒是比你那师妹强多了,当年我就教过你,她未必拿你当师姐尊敬,如今看看却还是一样,可见你这丫头把我话当耳边风了,孺子不可教!”
这人先提师父,又提练儿,说得都是些不可捉摸的话,我心中不明白,也就沉着气,不变应万变,笑道:“晚辈是习惯了,倒教前辈见笑,莫非前辈携晚辈过来,就是为了这些?”
“呸!”那红花鬼母啐了一口,板脸道:“我岂会做这般无聊之举。”一顿之后,再道:“好了好了,也不绕弯,说正题,我来问你,你那死鬼师父,是真地死了?你要敢有半点相欺,我可立叫你做这杖下之鬼!那玉罗刹想救也来不及!”
原来这才是她想问的,倒和自己所猜相距不远,若说我对红花鬼母有什么问话的价值,怕也就脱不了这几点,她当年与师父那廿一之约,必然是去华山赴约了的,却又被放了鸽子,按此人性格可想而知其多么恼火,练儿在京师与她相遇,想来也有解释,可这解释却必然并不会太详细周全,是以她如今寻我对质也是合理,不过怕是太要脸皮,不好意思当着练儿再问,这一点想来也是有些好笑。
心里觉得好笑,当然不能真笑出来,否则就是要小命不保,我抿了抿唇,恭敬道:“晚辈不敢相欺,实在是也没有什么好欺瞒的,我不知道霓裳是怎么对您说的,不过师父她于数年前不慎走火入魔,废了身体,这一点确实不假,至于生死……”略一迟疑,还是如实道:“至于生死,坦白说,晚辈们只是,认为她不在了。”
“认为?什么是认为?不在又是哪种不在?”红花鬼母如此老江湖,自然不会听不出话里玄机,立即道:“当初你那好师妹可是斩钉截铁对我道死了!你这么说,是暗示其中有什么不同么?”
当然不想她对练儿有什么误会,“前辈稍安勿躁,各人有各人的道理,您且听我把话说完。”拱手对她一揖,然后就尽量意简言赅地将事情大体描述了一遍,虽略过许多细节,却并未略过任何关键,包括师父与师公的约定,事后自己在华山展开的搜索,以及练儿给出的那封遗信,末了道:“其实晚辈心中也有疑惑,不见尸,一切就都属臆断,可师父连与师公廿年之约的毕生心愿都错过了,这使人又不得不……唉,还请前辈明白才是……”
话说得久了些,日头渐升,天边已由青白变做泛红,红花鬼母听完这一席话,低头沉吟不语了一会儿,趁着这个当口,自己就下意识回头再望了山坡那边一眼,可能是这边一直相安无事的缘故,练儿也就放松了警惕,闲着无趣,自然和那卓一航攀谈了起来,我这一回头,正好瞧见晨光下两道身影,并未面冲着这边,而是变做了有些相对而立的姿势,大约是为了方便说话吧。
忍不住就又吐了一口气,好在这次倒没引起红花鬼母的什么意见,这人只是在旁独自思忖了少顷,忽尔哈哈一笑,抬起头来,竟破天荒拍了拍我手臂,道:“好丫头,果是你更对我胃口些,此事我记你一道人情,日后自然对有你好处!”拍完之后,也不待我回答什么,一扬手中龙头杖,道:“好罢,我这就去广元,带慕容冲来与你那师妹对质一番!”杖身又一晃,就已飞身奔出山谷。
再想劝她两句莫被奸人迷惑已是来不及,看了那遥遥而去的背影,也不知该是什么表情,站了一站,才转身缓缓往回走,练儿看来确实是与旁人相谈正欢,竟没有立时察觉,直到我走近了,才见她侧头看过来,笑道:“那老太婆终于走了?”
点点头,应道:“嗯,走了。”看了一眼卓一航,又收回目光。
“她应该没把你怎么样吧?”练儿到底是不放心,边问边跳过来捉起我的手,把了把脉,才释然放下,又狐疑道:“她究竟把你拉过去问什么?还特意挑了个下风口免得我听见,搞得这般神秘兮兮。”
“有什么好神秘的。”扯起嘴角笑容,对她道:“还不就是问问师父的事,你当年在京师时没给人家说明白吧?所以就又问了问我而已,倒是你们,谈兴这么高,是在说什么呢?”问这一句时,就又盯了那男子,不知是否看错,那卓一航面皮竟似微微一赧,刚开了口道:“其实也没什么,练姑娘她……”却被练儿一手拍在他肩上,打断道:“一些废话而已,我们在猜那岳鸣珂什么时候才能来,对了,那老太婆都走了,咱们还立在这儿做什么?走,进寨!”说完撮唇一啸,此乃山寨暗号,当即就有留守女兵打开寨门,出来迎接。
见人出来迎,练儿似又有了摆威风的兴头,兴致勃勃对那卓一航道:“你别看我这山寨不算大,却是依险而建,奇峰奇景处处都是,又自在,可谓世外桃源,难得有客人,就带你巡视一圈开开眼界吧!”又看了我这边,笑道:“是吧?”
“是啊……”自己只得回笑,垂下目光道:“既然来了,尽一尽地主之谊也好,是应该的……应该的……”
一切都是,应该的。
作者有话要说: 嗯,昨日未更,今日拖沓,明日再更,咱尽量弥补吧~~~
对了,最近貌似考试很多,有考试的客官要加油哈,送个祝福~~~(*^__^*)
☆、扎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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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山寨说大不大,闲逛一圈并不费什么事,何况练儿要带人看得只是景色,至于岗哨防卫之类的寨中布置,就是她想向别人炫耀,我怕也会在必要之时从中阻拦。
不过练儿显然并不笨,所以一路走来,自己并没有什么多余事可操心的。
没事操心,反而莫名有些烦躁。
几处佳景逛下来,寨里已逛了一大半,偶尔经过些明岗,或是有小队巡过,总有好奇目光悄悄投过来,好在寨中女兵此刻活动的不多,否则想必这烦躁还要更上一层楼。
练儿倒无所谓,见有人偷偷打量,就装模作样呵斥回去,寨兵与她相处多年也懂她脾气,知道是佯愠,大多也不怕,有胆大的还掩嘴嬉笑起来,练儿也不以为意,反而向卓一航得意一笑,道:“我的手下,不错吧?”那卓一航君子风范,自然点头称是。
这一路,最沉默地无疑又是自己。
待逛到后峰山谷时,早已经天光大亮,但见朝日挂空,红霞耀眼,深幽难测的谷间云气弥漫,迷蒙变幻,近处草木郁郁苍苍,不远处的峰上却还是白茫茫成片,眼见此景,这男子也不知是真心还客套,嘴里是称赞有加,练儿或是听得舒坦,噗嗤一笑,道:“看吧,还是外面好吧?我看你也别回武当做啥捞什子掌门了,你这人算不错,我实不忍见你以后也做了一名整天板着脸拿鼻孔瞧人的牛鼻子老道。”
“练……咳,霓裳,休要口无遮拦,武当虽有些做派你看不顺眼,却也不必一竿子打翻一船人啊。”实在忍不住,嘴上急急斥道,多少是混有些私心,那卓一航却摆摆手,道:“无妨,我那些师叔们是有点……唉……”叹了一声后,又道:“可师门恩重,师父临终前更是厚意相托,我虽不欲为,亦要勉力为之啊。”
他说得苦恼,练儿却听得一脸不以为然,还待要再说什么,我已几步过来拉住了她,定了定神,挤出笑容柔声道:“你们别再论了,人各有志,再说也不看现在什么时候了,眼瞧着日上三竿,昨夜人人都几乎没睡成,卓少侠也是一样,如今景也观过了,话也说了,岳鸣珂也尚未至,不如大家还是趁着这空当休息一下,养养精神吧?”
“是啊,是啊。”或者卓一航也不愿就此事多谈,当即在旁随声附和,道:“昨夜太多事情,一夜没沾过枕,确也有些乏了,还得向练姑娘练寨主你讨一隅斗室容身呢。”
练儿看了看他,又瞟了我一眼,不知想些什么,动了动嘴,终究还是作罢,只反握了我的手点头道:“卓少侠既然乏了,理当休息,我看你昨夜比他还忙,到处帮人,大约更乏,也该休息休息,何况前一夜折腾太晚,大约也没怎么睡好吧?”
若平时,她这么突然在人前来上一句,怕是耳根就会跟着热起来,只是如今哪里还会有情绪?左右那卓一航也听不懂,所以只勉强笑上一笑,就催着回去,让练儿给卓一航安排房间,好他早些去休息才是要紧。
当然要紧,若再这么看着两人相处下去,我只怕那伪装出来的平静,不知何时就要难以为继。
理性上说服自己是一回事,感性上是否接受是另一回事,这等内心冲突,已不是一次遭遇。
好在练儿行事从不拖泥带水,既说了要这么办,她三两句就吩咐下去安排好了一切,这山寨不比当年定军山,没有那么多客舍,只是在远离寨众聚居地的一处僻静角腾出了间小屋,屋子虽小,里面经一番快速地收拾,倒也算清雅干净。
看着那卓一航随引路寨兵离去,不由得闭上眼,一圈圈紧缚在心头的丝线终于略松了些,但隐隐感受到练儿的目光,就立刻又睁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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