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岳鸣珂就是不语,仿佛没有听懂般,过了半晌,才道:“是我的错,人是被我引到广元的,若我不来,什么事也没有……我本想,本想给她道歉……拒婚之事,只是意气之言,可我却没做到……连从别人手下救出她也做不到……眼看她被生生打下去……”
听这一番断断续续的话,才发现好似他是误会了什么,以为铁珊瑚是被金独异杀害的,或者是混战中瞧得并不真切吧,于是负疚甚深……心里想要劝慰于他,却不知道该怎么说,难道要讲珊瑚不是被杀害的,是殉情的?这未免也太……左右为难之际,却陡听得不远处又是呼声不断,这次换了是熟悉地女声,正四下叫道:“玉罗刹,你跑到哪里去了?玉罗刹!你说引我来看金独异的,人呢!躲什么躲,快把人交出来!”
只听这声音,就知道唯有一人,再看看地上死尸,顿觉头大不已,还没决定好怎么做,岳鸣珂似也被这叫声惊醒,把那捧赤雪宝贝似地小心放下,再蓦地跳起身,拎起地上人头怒气冲冲喊道:“金独异在这儿!”
他话音刚落,山峰上就飞下一道红影,落地后视线一投过来,就见红花鬼母倒吸一口凉气,再盯那血肉模糊的头看了几眼,巅巅巍巍举起铁杖,指了拎着人头的岳鸣珂,颤声叫道:“是你把他杀了?”
岳呜珂哈哈仰天一笑,激愤道:“是,正是!这种东西,死上十个也抵不上我的珊瑚!”红花鬼母哪里受得了这个,大怒道:“你是谁?他再不是个东西,毕竟与我夫妻一场,杀也是那么多仇家杀,哪里轮得到你这个小辈?我也要把你杀了填他性命!”
这红花鬼母脾气极怪,又自负,还真怕她不问是非黑白就要动手,那就糟糕,可岳呜珂哪管那些,当即怒道:“岳某人在千军万马之中几十次险死还生,在奸阉追捕之下也早巳把性命置於度外,哈哈,你要杀我填命!好啊,那熊经略的性命,我珊瑚贤妹的性命谁人来填!”
这一番义正词严,令红花鬼母顿显得如受雷殛,她此时应该已听卓一航把是非曲折都说清楚了,只是恐还不能全信,如今遇得当事人,却再由不得她不信,当下就似脱了气力般,那高举的龙头杖也慢慢垂下,过了半晌,才有气无力地问道:“你叫岳呜珂?是那守边关的熊经略的参赞?”似还想再确认个究竟。
岳鸣珂见她不出手,自然也不会主动如何,当即点点头,道:“是!而且我也知道你就是红花鬼母,哼哼,人们叫错你了,你的丈夫才是个鬼!而你虽本身不算坏,却明知他本性,还顾着旧情数十年来帮他活命,他在外助纣为虐迫害忠良杀害无辜,你亦是帮凶!”
此时他刚刚经历大悲大恸,口气自然不会好到哪儿去,那红花鬼母却是越听脸色越白,我虽然与她不算熟悉,但毕竟当年同路过一段日子,这般神色显在普通人身上只是灰心丧气,但如她和练儿这般高傲之人却十分有异,正待想开口调停,却见她忽地一声长叹,道:“罢了,罢了!若这厮果然迫害忠良,我当初救他就是大错,还有何面目再见武林同道!”说罢一紧那龙头杖,竟骤然往露出雪面的山石上一头撞去!
“使不得!”今日变故太多,已不想再见到任何横生枝节,赶紧跳起来去拦,可是哪里来得及?唯一来得及的岳鸣珂却只是愣愣看着,那红花鬼母本是高手,存心求死之下,速度奇快无比,眼看就要撞上,却猝然一丝银光破空,缠上那龙头杖一紧,竟硬生生消了冲力,迫得红花鬼母一个趔趄站下身来!
这一手顿时震住了全场,不仅是因为来得突然,还因为来得诡异,那银光似有生命般,在那杖头蓦卷即去,只隐约瞧见似是一抹细丝,而能以一道细丝止下红花鬼母身形的,这无疑令人咋舌,一时竟不知那是人是怪,何方神圣。
我与岳鸣珂面面相觑一眼,下意识里觉得应该防备,偏又觉得哪里不对,而那红花鬼母立在当场,却只是怔了一怔,思忖了那么一下,忽而狂笑道:“好好好!我这条命看来还有点用,活着也算有那么点滋味!老朋友,你以为换了兵器,我就认不出你内家真气么!”话音一落,纵起身就朝那细丝来向飞冲而去。
因她这一句,心中陡然一颤!自己也顾不得留下岳鸣珂一人会发生什么,甚至再顾不得练儿那边行动是否顺利,想也不想,拔足就紧盯那红花鬼母也追了上去!
四野荒凉,到处是白茫茫一片,虽是晴空,风却大了许多,卷起地上片片雪尘十分地妨碍视线,生平没有奔这么快过,几乎是豁出去般拼劲全力,那道赤色身影一直在视线中晃动,有时清晰有时模糊,红花鬼母轻功略逊于练儿,却绝不在我之下,紧赶慢赶,只能咬紧,却无法追上。
即使如此,也不希望见前面之人停下脚步,她在前一味全力而行,显得毫不迟疑,必然是发现了什么的……光是想想有这个可能性,就足以令心跳加速不已。
终于,最近的时候,视线的尽头,似乎在那道赤色身影之前模模糊糊闪过了一丝白,不同于雪的荒凉,那是一丝略带暖意的月白。
只是最好的运气也仅限于此。
一路死追不放,渐渐顺山势而下,就脱离了荒凉的白色世界,显出了绿意,可也更为碍事,当踏入一片茂密的雪松林中时,终于,连那一抹红影也再见不到了。
喘着粗气,胸口发闷,冷空气吸入太多,嗓子干疼得要命,却顾不得许多,仓皇无措地张望一阵,实在没有办法,唯有放开了呼喊,任凭那些风将自己声音带着四下飘荡。
不知道该说什么,所以这声音始终只重复了两个音节。
“师父——!”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拖延了半天,看球误事啊……好不容易更了,必须午睡补眠去了,晚上爬来回复~~OTL
奇怪,为毛更了外面却完全没显示……(>﹏<)
小修一下,顺手捉了一个bu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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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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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片松林安卧于深山怀抱,周围渺无人烟,林中极静,唯有自己的声音在其中嗡嗡作响,风从树隙间穿过,将之带往更高更远的地方回荡。
“师父!求您出来和徒儿见见面好么?当初一别,咱们已经近十年不见了!”
不甘心地呼喊着,期盼着能得到回应,哪怕是一点回答声也好,可如此一路寻一路喊,几乎将这偌大个松林寻了个遍,能听见的,只有枝头上残雪震落时微小地扑扑簌簌声,以及化冰了一半的溪涧潺潺流淌的水响。
空气中是松针和白雪混合而成的淡淡的清冷气息,一缕缕浅光从参差不齐的树梢间投下,在雪地上映出错落斑驳的阴影。
只有自己孑然一身站在这里,再没有别的气息,也再没有别的痕迹。
终于停下了徒劳地呼喊和寻找,因为明白再搜寻下去也是没用,是我错了么?虽然说是隐约看到了一抹月白,但要说能借此确定什么,还是谈不上的,而可以令红花鬼母叫出老朋友这三个字的,出手救她一命的高人,更是可能大有人在。
可是……伸出左手看了一眼,三年前的伤痕早已痊愈,但对那道烙在手腕处细细完整一圈的类似勒痕的伤口还记忆犹新,当时自己在攀崖到危险关头时失手,若没这道勒伤大约早已小命不保,同样一次危险关头还有那之后……虽然意识不甚清晰,但将自己拽离激流的,似乎也是一道无形之物……
无形之物,勒痕,似有生命般的一抹细丝……绝不会有错!
蓦地抬头四望,周围还是静谧一片,唯见云开雾绕溪水淙淙,这次也不再盲目找寻了,她若是存心回避,那凭自己的这点能力,是怎么样也找不出她的吧?“……师父。”扑通一声双膝跪地,这次并不大声叫嚷,只比平时说话声略高了一点,望空唤了一声,对四野以头叩地,道:“徒儿不知您为何隐而不见,但徒儿知道是您,从始至终我就没信过您已经死了,今日更是确定无误!您避开我和练儿,这没关系,因无论如何,你就是凌慕华,是竹纤和练霓裳的师父,这一点不管发生什么,永不会改变!”
说到这里,情绪波动,声音不禁也提高许多,只得顿下来缓了一缓,山林依旧幽静,这一席话仿佛泥牛入海连个涟漪也没有,心里就知道是急不来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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