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飞不高飞不远区区一夏就再寻不见的流萤之光,怎么会是与自己一样的她!
怒火之下当即动了手,反正原本就是要动手的,只不过之前是想教训一下,如今却嫌教训一下还不够!谁知道刚刚将人撂倒在地,还没打算好该怎么教训才对,旁边之人就出声劝阻,好似全不知道刚刚被看不起了一般——这样想着,火气更甚,直到对方拿了酸酸甜甜的过去从未吃过的果子来讨好,心里才舒服了点。
这果子是她专程买来给自己的,看在这一点的份上,才决定不与之计较,仅仅掰断了那男人一只手指了事。
原本想着,至少要卸下一条胳膊的,出手拉人的那只胳膊。
想来老天也是站在自己这边,同意这打算的,结果这天晚上,还是如愿以偿地卸到了人的胳膊,那男人的同伙们送上门来的胳膊,不卸白不卸。
第一次将多年苦学的技艺真正施展开来,这种感觉不错,很不错,非常喜欢。
总得来说,虽有恼火与不快的时候,但那一日过得令人满意。
可惜这样满意的日子,再没有过第二次。
记得清楚,那之后没多久,某个家伙就变得奇奇怪怪起来了。
迄今为止也不明白缘由的,令人烦躁的,奇奇怪怪。
对,烦躁,因为烦躁无法很好的感知那些奇怪,只明白不知从何时开始,她不再怎么和自己出入同游,不再怎么与自己说笑谈天,甚至连平日的目光接触都有点躲躲闪闪,那是无法描述的感觉,仿佛有什么无形之物罩住了彼此,可对方偏又装做什么事都没有,这家伙惯来懂得如何装腔作势,惹得人几欲抓狂。
于是终于借斗剑之机,忍不住揍了她一顿来出气。
出气之后,才能静下心来想缘由,其实也知道,这个人近来常在睡梦中喃喃自语,害得耳尖的自己常常半夜被吵,偏偏每次醒来打算听个真切时,那些含糊的梦呓又渐渐轻了下去,最终化做一声叹息。
就算偶尔窥得一两句,也是词不达意,一头雾水。
即使如此,只要愿意静下心来稍稍整理一下头绪,也就不难明白,那家伙,只怕是有什么心事。
因为再如何会装腔作势,她做梦之时,那神情每每都会令人想起受惊生畏的小兽。
挠挠头,想到这里,不知怎么就有些后悔起来,或者之前不该打伤她的,保护弱小的家伙才是强者该做的么。
于是又翻箱倒柜寻出跌打酒,跑去亲手帮她疗了伤。
若知道后来会是那样,才不要给她擦什么跌打酒!就该下手更狠些打断一条腿才最好!
打断了腿,就哪儿也不能去了!
睡梦中的少女辗转反侧几次,终于在这时候睁开了双目,瞳中尚有未散尽的梦中情绪。
睁眼半晌后,她倏地拍了身下卧榻一掌,仿佛如此就能拍断这睡榻曾经那位主人的腿,亏得隔着重重棉絮,石榻总算是逃过一劫无甚损伤。
明明不想忆起的,偏来扰人清梦,被扰了一宿的少女没好气地起身,也懒得做什么吃食,只是草草梳洗了一番,就拎着剑出了洞。
出得洞来,方察觉外面又起了风雪,风且不算大,雪却是实实在在的鹅毛大雪,仰头望天,但见空中晶莹之花迎面纷纷扰扰扑扑簌簌而来,铺天盖地之感就愈强许多。
就这样瞧了一会儿天空,少女猛然紧了紧衣衫,紧接着迈开脚步,往昨日去过的方向而去。
大雪纷扰,她的速度却比昨日更甚,只花了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便到了昨日之地,落下时,手中还拎了一只顺手猎来的,色彩斑斓的野鸡。
鸡是活生生的,生擒活捉是最好的,因为暖乎乎的血肉才是天寒地冻时最好的美味。
可惜,有些福气却注定被错过。
向阳开阔地里已没有了狼群的踪迹。
只是皱了皱眉而已,有必要时,她当然也可以做到不急不躁。大雪是掩埋了许多线索,不过尚不是什么大问题,在耐着性子仔细辨认了一番后,她便择定了个方向追踪而去。
然后再过了半柱香左右的功夫,雪地里,有一队移动的黑点终于出现在了视线的尽头。
远远的风中气味证明那是她的族群无误,然而,她却不再追赶,反而驻足观望起来。
风雪之中,狼群正有条不紊地前进着,一字长列的行进法并非搜寻猎物时的队形,这种一匹狼紧接着另一匹狼而小狼崽被护在当中的行进方式她很熟悉,那是每次长途迁徙时,尤其是在雪地跋涉迁徙时,大伙儿才会用的队形。
此刻在前开路的正是那只精壮的银灰大狼,它呼着白气,却气势昂扬,不时推开面前柔软的雪堆,让后面的跟随者能走得更省力些。
远远望着它,这一次,少女的眼中并没有太多的情绪。
她就那样默然站在雪中,望着曾经的伙伴们一步步走远,直到最后,饶是怎么目力过人,也再望不见。
没有目送过什么伙伴离开,一次也没有,师父离开时是悄无声息的。
倒是曾经有一次,她可以这样做,但她选择了不看不送。
所以这次,送送也无妨。
目送狼群走远后,又立了一会儿,然后想起什么似的,她低下头,看了被生擒活捉的野鸡一眼,想了想,就松手将之丢在了雪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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