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打断了兰玛洛克没说出口的话。“夜深了,我要休息了——眼见为实吧,兰玛洛克。”
※
第二天,久违的战端就再次开启了,就好像之前是时间静止了一般。战斗刚打响时安德罗梅仍然没有回来,兰斯洛特只得暂时接管了他全部的职权,指挥部队迎战。战场牵走了他全部的注意力,让他顾不上对安德罗梅诡异行踪的关注了,以至于他连对方什么时候回来的都不知道,更不知道他是如何‖在第一时间让他的部下知晓。直到他发现那些部队的指挥官纷纷不再听从自己的命令,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安德罗梅——这个正牌的诺曼骑士团长——回来了。这种“最后一个知道”的感觉让兰斯洛特很不爽,他有种自己被轻视了的感觉;偏偏连着两次这样的情况都出在安德罗梅身上,他觉得战斗结束后得抽空跟他谈谈。
可是他没能等到。安德罗梅回来之后不久,战况转入不利,兰玛洛克一支先锋部队攻破了中部防线,试图将己方军队拆分成两部分各个击破,兰斯洛特全力阻止,但还是没能避免被隔开的命运。他眼睁睁看着安德罗梅和自己中间敌方士兵源源不断地涌‖入,好像山洪冲入山谷。
真是所有的不幸都爱赶在一起发生啊!兰斯洛特心情欠佳地想。
但是欠佳归欠佳,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做。他召集了被敌军甩在身后的己方部队,将他们合成一路,在自己的带领下向敌军狂追而去;那一路敌军追击的则是退往内陆的安德罗梅本部(兰斯洛特对他这种往首都方向跑的行为非常不能苟同)。所幸他们的速度足够快,赶在那伙敌军追上安德罗梅之前击杀了他们,消灭了友军的后顾之忧;只是离奇的剧情还没结束,兰斯洛特本以为接下来双方可以重新合成一部卷土重来,不料安德罗梅也不知是出于什么原因,还在往卡默洛特的方向跑。
——如果兰斯洛特不是兰斯洛特,而是其他什么脾气比较暴的人,这个时候多半会破口骂一句“你最近都他‖妈在干嘛?!”
最终他放弃了脑回路突然变得奇怪的安德罗梅,在原地停下,整编离散的部队,寻找不易攻击的地方安营休息。敌人已然退去,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还会再来,还是尽早准备的好。至于某前苏格兰将军,要跟他好好谈谈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到现在为止,他的心情虽然经历了各种起起落落,大体还能保持平静;可惜他的八风不动也就持续到现在了。因为很快,当营地扎好后,就会有一个貌不惊人的士兵来到他面前,吐出一句完全不同于他平凡外表的话:
“安德罗梅大人叛变了——!”
诡异的事态发展至此进入了最高峰。
兰斯洛特在最短的时间内理解了那名士兵爆的料以后,觉得事态严重得超出了自己的控制,安德罗梅不是脑回路不对,是在下一盘很大的棋。他的神经顿时像上满了发条一样紧绷起来,飞速运转的大脑把每一种可能都推导了一条事态发展的线索出来,最后这些分道扬镳的线又汇集到一处,指向同一个结果,那就是“亚瑟有危险”。这唯一的结果推导出的唯一对策就是他打算用最快的速度飞奔到卡默洛特,阻止这任何一种可能发生。
然而在他伸手抓起自己佩剑的时候,那个其貌不扬的士兵看着他,说了一句:“大人,干嘛不直接通知卡默洛特大区呀?”
这就好像一盆适时的冷水扑灭了炉子里燃烧过剩的炭火,阻止了火灾的发生。兰斯洛特绷紧的手臂渐渐放松下来,把佩剑放了回去。他的表情看不清晰,士兵隔了几秒才听见他有些喑哑的声音:“是的,你说得对。”
这时他的冷静和理智重新掌握了大脑,他明白那个士兵说得再对没有了,他自己孤身一人跑回去不仅慢,而且什么都做不了,倒不如以逸待劳,利用拉瓦纳他们设置的快捷的联络网直接通知凯,让他就地调动人马,近水楼台做什么都方便。而且,他想,那个士兵说得最有道理的地方在于——就算自己真的跑回去了,也进不去卡默洛特城啊。
他在空无一人的帐篷里苦笑了一下,一直被刻意压抑的悲凉窜出,划过心头。
※
第二天清早,安德罗梅和他身边的部队日夜兼程,以休整为名在卡默洛特大区落脚,安德罗梅只身进入卡默洛特城。这整个过程都完全符合规范,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怀疑。然而,就在安德罗梅进入王都几十分钟后,一封急件被带到了凯的面前。带它来的士兵急于澄清自己地解释说,放安德罗梅进城时这封信函还没有到,或者是到了也没被查收,或者是查收了但不知在谁那里搁置了,总之他自己什么也不知道——紧张极了。
但凯根本没听进去,因为看了上面的内容以后他比那个士兵的紧张只多不少。他看见结尾兰斯洛特的署名和印章,便不假思索地相信了信上说的安德罗梅已经暗中勾结敌人、此番前去是要对亚瑟行刺的信息,不由分说地开始全力以赴挽救自己早先的疏忽。
他吩咐自己的侍从:“亚历克斯,你去通知鲍尔斯,让他调度人紧急戒‖严卡默洛特城的周边,同时让加雷斯带领一队人马立刻封‖锁诺曼军的营地,不许任何人出入;还有莫德雷德,你去告诉他,让他带领一个小队去王宫,先控制住安德罗梅和他的手下。告诉他不要轻举妄动!我稍后就到……”急促的话音随着他的走远迅速小了下去,冷红色的披风在快速地走动中扬起了一个角,还没等落下去就消失在楼梯转角处。
他的命令被极快速地传达到各处,莫德雷德接到通知以后,敏锐地感觉到事情非同小可,立刻清点了他小队的人数后奔赴王宫。当他赶到的时候,安德罗梅和珀拉恰好出来,双方打照面的瞬间,莫德雷德当机立断地喊道:“包围他们!”顿时,将近二十把剑出鞘声响成一片,齐刷刷地抬起来指着中心的两人。一时间空气都好像要结冰碎裂。
安德罗梅被这么多把剑指着,不禁反感地皱了皱眉,毫不掩饰自己厌恶地问道:“这是几个意思?”
莫德雷德在马背上挺了挺胸膛,朗声重复着自己听来的指控:“诺曼总督安德罗梅,你谋反的证据确凿,快下马来伏法!”这话说得他自己都没什么底气,但还要强撑着装作一副知根知底的样子,让他握紧缰绳的手心都出了一层薄汗。
对面那个黑发的总督听了以后却讥诮地扬了扬嘴角,让莫德雷德更加怀疑自己的色厉内荏被看穿了。他不禁更加紧张,脑海里反反复复地盘旋着“如果团长再不来我该怎么办”。这时只听对方说道:“真抱歉了,阁下是哪号人我并不清楚,也不打算跟您多费无意义的口舌。麻烦您快点让开,我的部队还在外面等我。”说着他居然真驱马往前走了两步,那些拔剑指着他的年轻骑士们也不敢真刺下去,只能一群人随着他动。安德罗梅看起来也不在意,又往前走了几步,看样子是打算在这特殊仪仗队的簇拥下一路走出城去了。
莫德雷德在他正前方,对方往前走一寸,他就不得不往后退一寸。他不想表现的这么怂,可是除了喊喊嘴炮以外也不知道还能做什么别的,反倒越喊越是显得自己渺小,他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了。安德罗梅终于停下了,张口时神情语气却比刚才更加不耐:“阁下还是快点离开吧!”
莫德雷德正要语无伦次地反击,他背后就传来了救星的声音,在他听来宛如天籁。骑士团长的庐山真面目还被阻隔在包围圈外,声音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朵,他说:
“安德罗梅,你就这样不把圆桌骑士团放在眼里吗?”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章可能看得有点晕乎,因为时空转换略频繁。下一章解释真相www 有兴趣的不如来推测一下真实的事态发展是怎样的?猜中了可以指定番外www
☆、叛徒(下)
包围圈自动让开一条通道,指着安德罗梅的剑也退后了一点,给骑士团长让出一条道来。莫德雷德恭敬地立在一旁,心里为自己终于摆脱困境而松了口气。而包围圈的中心,安德罗梅看见凯,态度却依然没有软化多少。“我倒觉得您来解释一下对我的指控更好些。”他的目光里流露出久违的咄咄逼人。
凯拿出那份急件,在他面前展开,一边盯着他的一举一动一边说:“这是你诺曼骑士团发来的密报,事情是你自己的部下供出来的。兰斯洛特总不至于拿这种事耍我!”
安德罗梅视线漠然地从头到尾扫了一遍那封密函,一直看完结尾的署名和印章,才抬起视线来问凯:“这是您所谓证据的全部?”
凯笑了。“已经足够我派人控制你了。”
安德罗梅却没有笑,他的整张脸僵硬得像一块冰。边上的珀拉实在看不下去了,不由得僭越地插嘴道:“骑士团长大人,您和兰斯洛特大人恐怕都误会了。将军此番前来是递送一份情报给陛下,如果您不相信,可以亲自去询问……”
“别说了,珀拉。”安德罗梅侧过脸止住了他的话,又转头对凯说:“这样也好,您不如就去问问您尊敬的陛下吧。假若他现在还活着,这场闹剧差不多就可以停止了!”
凯看了他一会儿,点点头,吩咐旁边的莫德雷德道:“你去通知贝狄威尔,让他请陛下来一趟吧。”莫德雷德应声而去。
过了大约一刻钟,亚瑟出现在包围圈外的另一边,他感到很惊讶的同时,也证实了安德罗梅的话:“安德罗梅没有说谎,他的确是来告诉我一些重要的信息——这个我一会儿还要召见你,凯——现在可以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了吗?”他金色的眼睛环视着台阶下的一群人,目之所及的骑士都低下了头或者别开了目光,莫德雷德尤其窘得厉害:完蛋了,他用余光瞟了瞟安德罗梅心想,这个总督往后不会放过自己的!
凯比莫德雷德淡定得多,他上前到人群的中央,和安德罗梅差不多并列的位置,交出了那份诺曼骑士团的急件。亚瑟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尤其仔细地研究了一会儿落款处的骑士团印章,最后递还给凯,脸上流露出带有困惑的表情看着他:“印信是真的,兰斯洛特的笔迹也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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