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点累,身体不太舒服,先回去歇一会,你也回去吧。”他摆了摆手示意云曦离开。
“那……夫君可要保重才好。”云曦看见朔寒面色苍白得有些异样,不禁也有些担忧,“您快回去休息吧。”
朔寒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回去的,只记得自己外衣都没脱就在床上昏睡了过去。明明已经是暮春,甚至快到初夏了,但他却依然觉得身上一阵阵发冷,更甚于最寒冷的冬日。他全身都在隐隐作痛,并且毫无力气乃至动一下四肢都无比困难。而他的嗓子里也疼得像吞下了刀刃一般,几乎连声音也发不出来。他下意识地在被子里蜷缩成一团,尽可能地把被子裹在自己身上。
但就算是如此,他也还是觉得冷,可是身体却是滚烫的,烫得像火。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好像只是片刻,又好像已经过了大半天。光线好像渐渐暗了下去,由正午明晃晃的白变成了黄昏温柔缱绻的昏暗金黄,朔寒半梦半醒之间只觉得有人伸手过来试了试自己额头的温度,然后那人又将一方浸透了冷水的绢帕轻轻覆在自己额头上,传来了惬意的清凉。
是母亲么?可是母亲在他每次生病的时候都不闻不问,何况那只手也不像是女子的,既然不是母亲,就更不可能是云曦或者别的侍女了。
难道是侍从们,又或者是御医?
“大人,您还是回去歇息吧,这儿……这儿还有我们呢。”
这是侍从介于男女之间的尖细声音。
“不,只有亲眼看着陛下好起来我才放心,他现在这个样子我放心不下,我不累,没事的。”
一个温润如玉的男声陡然响起,朔寒听得出来的,那是星涯的声音。他以为是梦境,或者自己的幻觉,但那个声音那么真实,而前额上冰凉的触感也是真实存在的。这不是梦,也不是幻觉。
他微微睁开眼,朦胧的视线里便浮现出了那个自己再熟悉不过的白色身影。
“我不就是去国外的时间长了点,你怎么就病了呢?”侍从退下之后,星涯坐在床沿,望着朔寒有些心疼地叹了口气,“现在烧都退不下去,我就在这里等到你退烧了再回去休息吧。”
“星涯……”仿佛所有的伤痛和委屈瞬间无法压抑地爆发,朔寒只想大哭一场,但身体的酸痛无力和头颅中一阵阵的钝痛眩晕让他连一声喊也发不出来,只是嘶哑地唤了一声,泪水夺眶而出滑下眼角,锦缎的被面晕开了一片水痕。
“朔寒,你……怎么了?”星涯一时也有些手足无措,连忙伸手抹去了朔寒面颊上的泪水,“别怕,我不走,我哪儿也不去。”
白衣的青年低下头,发现少年的手从锦被底下伸了出来,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紧紧抓住了自己的手腕,那只手抓得那么紧,像是害怕一松开手自己就会消失不见。
临江城的天气渐渐热了起来,这座建在长江边被江水一分为三的城市也是江畔出了名的火炉,热起来就像空气里流动的都是烈火,整座城市成了一座大蒸笼,人也就成了蒸笼里蒸着的馒头。
每个月信使来到军营里的日子都是最令人欢欣的,这是这些背井离乡卧雪眠霜的军人们唯一能够与家乡和亲人有所联系的日子,信使会捎来家乡的亲人寄给他们的家信和其他物品,如果是秋冬之际,甚至还会有过冬的寒衣。每个人在这一天都是格外开心的,拿到了自己的信便迫不及待地拆开阅读,驿信房里也挤满了等着取信或是寄回信的士兵。只有一个人远远地看着这一切,有些落落寡欢的神情与他人的欢欣雀跃格格不入。他大概是唯一一个在这一天不感到欢欣的人了。
这人便是林志清,北溟新军的步兵队长,一个从十六岁因为西北方的战乱被征召入伍到现在已经当了十年兵的青年军人。他位不高权不重,在军队里也不过一个芝麻大小的官,但他却又不仅仅是个芝麻大小的步兵队长。他正是雾月党人在北溟新军中安插的内应,为了让他答应这件事,洛骢也承诺替他回凤鸣城安葬死去多年的恋人苏静柔。他不仅打探情报,也在新军中宣传他们主张,这方面他做得不错,两个月就让自己能指挥的士兵都倾向了革命,还有在军中的几个朋友也被他拉了过来。之前洛骢得到的消息大都是他打探的,那时他还在王城驻守。
“林队长,今天信使过来,你不去拿家里寄给你的信么?”有下属走过他身边,见他一脸郁郁寡欢,便半是好奇半是关切地问,“你不寄信给家里人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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