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卖菜的看到他的脸都忍不住宰他几个铜钱,要不然就太对不起自己了。
“贵龙啊!”
“哎,掌柜的什麽事儿?”王贵龙放下手里的活。
“今天晚上再赶五十个月饼出来。”
“五十个?”王贵龙睁著眼睛,表情既无辜又无奈。
“怎麽?不愿意干?那好吧……反正有的是夥计愿意……”掌柜的撵著胡须就想走。
“干,我干!”王贵龙连忙点头。
他还要攒钱把卖花儿的小牡丹娶回家呢。
“成。”掌柜的眯起眼睛,“好好干啊,这可是城西的钱老板要的,我们得罪不起。钱老板满意的话,我可以把你的月钱涨个……”
“多少?”王贵龙忽闪著眼睛,忍不住问道。
“五文。”掌柜的伸出三根胖乎乎的手指,十分“大方”地说。
“哦……”王贵龙的脑袋失落地低了下去,“多谢掌柜的。”
算了吧,有就不错了。王贵龙如此这般地自我安慰。
他在这家饼铺干了十年了,人们都说,在饼铺的所有点心师傅中,王师傅的手艺是最好的。但掌柜的对他的苛责,也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的。不就因为他是个老实头麽?有人劝他走,王贵龙只是摇头,说,他舍不得这里的!面杖。而且卖花的小牡丹每天出摊儿都会站在店门口,偶尔还会冲著他笑呢。
只要想起那个可人儿,王贵龙身上就满满都是力气。
嗯……哪怕不睡觉,也一定要把五十只月饼赶出来,早些凑足银子,娶小牡丹当新娘。
可是转眼间,中秋节过了,连元宵节都即将到来,日子过去了这麽些个月,王贵龙也没能在饼铺门口再见到那水灵灵的小牡丹。他心里那个急啊,几乎都快生了相思病,连做点心都没精神。直到一天半夜,他被石子敲击窗户的声音给吵醒。
“谁?”刚开始还以为是有小偷闯入,尽管积蓄不多,可身边所有的银两也都是王贵龙的血汗钱,他每晚都揣在枕头底下。有半分风吹草动都能惊醒过来。
“贵龙哥……是我……”这细声细气的,不就是王贵龙日思夜想的小牡丹麽?
急急忙忙下了床披上衣服打开窗子,王贵龙激动得心都快从喉咙口蹦出去了:“牡丹姑娘……这麽晚了,你这是……”
“你先让我进屋去成麽?我有话想要对你说,站在这儿不方便。”小牡丹站在窗前左顾右盼,神态很是紧张。
“哎哎,你等著,我这就来。”王贵龙看她的模样,只当她是遭遇了什麽难处,虽说顾忌到孤男寡女还有牡丹姑娘的名节,可他也不能就这麽将心上人关在门外置之不理。
整了整自己的衣冠,王贵龙开门把小牡丹放进来,两人单独在一间屋子里,这是他记忆中从没有过的,於是舌头打结地问:“牡,牡丹姑娘,你,你想对我说啥……”
“去把灯点了。”小牡丹嗓音颤颤巍巍的,像是害怕。
“噢!你看我这笨的,什麽都忘了……”王贵龙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糊涂,连灯都不点,人家姑娘指不定当自己是要使坏心眼儿呢。赶紧转身摸索著去点灯,屋子有了光,王贵龙终於看清楚日思夜想的卖花姑娘,整个人却都愣住了。
那不再是他记忆中纤弱的小牡丹,如今的她已经丰腴了许多,面容黯淡、脸颊浮肿,最最让他震惊的是,她的腹部已经鼓鼓地隆起,一看便知是怀了身孕。
“牡丹,你这是……”
“贵龙哥,我实在是没法子了……”话没说完,牡丹姑娘就忍不住哭了起来。
“你,你先别哭,坐下来好好说。”王贵龙一时间慌了手脚,搀扶著牡丹坐下,又找出手巾来给她擦眼泪,“有什麽话慢慢说出来,哥听著呢。”
小牡丹红著眼睛看他:“贵龙哥,你是个大好人,我也一直都知道你对我的心思,只不过,只不过……我总当你是我兄长一般看待。”
“牡丹我……我……”王贵龙一时语塞,张口结舌也说不出什麽来,当初那一番痴心如今却只觉得臊得慌。其实也难怪,牡丹姑娘是如此美妙的女子,怎能看得上他这麽个傻大个儿呢。是他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不自量力。
“前段日子,我和别人相好了。他除了好赌之外都极好,只怪我一时被猪油蒙了心,听信花言巧语,以为这世上他待我最贴心,糊里糊涂地就……他发誓等还了债之後便戒赌同我成亲,我还偷偷拿著家里的银钱去给他,爹娘发现之後只当没我这个败坏门风的女儿,将我轰出了家门……”牡丹说到这儿,又擦了擦眼泪,“待到後悔却是为时已晚,知道有了孩子,我还满心欢喜以为他会娶我过门,谁知他昨日里竟然收拾细软,连带著我所有的首饰都拿去变卖,逃了个无影无踪。”
“那混账王八羔子是谁,哥去找他算账!”王贵龙义愤填膺,撩起袖子气鼓鼓地站了起来,“即便他走到天涯海角又如何?我必定要把他给揪出来,替你收拾他!”
小牡丹急忙拉住他:“连我都不晓得他去了哪里,更何况是你呢。现如今爹娘对我早已死了心……我有家不敢回,好几次想要一死了之,但想想自己肚子里的娃儿已经快要出世,就又心软下来。他铁定是个淘气的,老是一下一下踢我,他每次一动,我就难受得要命,真不舍得带他一道去死。你说我还能怎麽办?”
“我娶你。”王贵龙头脑一热,说。
“什麽?”牡丹也是一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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