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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风碧青，您叫我小青就好。”

白矖叹道：“你是素贞的心上人吧，我看得出来。我也看得出来你怕我，你怕什么呢？我不会拆散你们两个的。什么男女之分，什么人世伦常，在我看来都是无所谓的事情。”

小青没有想到白矖竟是这般爽快，惊讶之余更多的是欢欣，她深深抱拳鞠躬：

“白矖娘娘，小青……实在是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剩下感谢了，今后娘娘有什么用得到的地方，但说便是。”

白矖一声冷哼：“我自小就没怎么管过素贞，却不代表我就任她被别人欺负。你们两个能彼此扶持相助，我自然将你也当做女儿一般相待。但你也不必如此唯唯诺诺，若是哪一天叫我知道你负了素贞，我杀了你便是。”

小青凛然，心中腹诽：这是什么娘啊？说话忒直接了些，若是寻常人家，管它媳妇女婿，还不是要给吓跑了？

白矖嘿嘿一笑：“你在心里骂我是吧？没关系，素贞小时候也经常在心里骂我。”

小青吓得冷汗直流，心想这白矖果然是活了不知道几万年，什么也瞒不过她。

白素贞见状忙道：“娘亲您就别难为青儿啦……小青，娘亲看来还是喜欢你的，这要换成别人，早一掌打过去啦，你就宽宽心，别和娘亲生气。”

白矖道：“谁说我喜欢她啦，这天下众生，我还没找见一个喜欢的……我不打她，是看在你面子上。不过这姑娘倒是满讨喜的，既然进了我家门，便叫声娘来听听可好？”

小青咽了口唾沫，忙单膝跪下：“小……小青拜见娘亲。”

白矖咂咂嘴：“叫声娘就行啦，少来这些礼法，听着一点都不亲。”

“娘……”小青只好轻声道。

白矖哈哈大笑：“好好好，倒是个爽快姑娘，原来被自己孩子以外的人叫娘，是这么有趣的一件事！”

小青面色通红，枉她一贯骄傲，自以为视天地为无物，可现在来到白矖面前，竟然是一丝骄傲都没了……想想这世间，有谁能在白矖面前当得起“骄傲”二字？别说骄傲，简直就是不敢直视！

白素贞开启洞门，白墨白竹见小青灰头土脸出来，大惑不解，又见身后跟着一个陌生女子，登时便想到是白矖……可这神情，明明只是冷冷的，却只让人想到一个词——傲视苍生！

白矖在素贞榻上睡了一宿，恨得小青牙根痒痒又不能说，只得大半夜到洞外溜达消消火，却听得身后传来悉悉索索脚步声响，以为是素贞，忙一脸笑意回过头去，哪知却是白矖。

只见白矖不由分说出手攻来，杀气腾腾，小青还没闹明白究竟是哪里惹到她了，但见她招招直取要害，也不得不抽出白乙剑招架起来。小青自出关以来，还没遇到过对手，但却碍着白矖身份，不敢下重手，硬生生被逼得只能招架。一气之下，她好胜心起，使出了全身本事，和白矖斗作一团。

这一仗打的真是昏天黑地，二人斗了二百来招未见胜负，小青越战越勇，白矖更是力气不减。三百回合刚过，白矖忽地向后窜出十余丈，摆手示意休战。

“没想到你这姑娘，法力竟然如此高，和我比也不落下风……恩，勉强配得上我家素贞。”

小青这才明白白矖是试探她功夫，可是哪里有这么试探的嘛……这一不小心，可是要命的事。

白矖见小青不说话，笑道：“小青啊，我知道自己性格暴戾，可是有什么办法，改是改不了了，而且我也不想改。在素贞面前，我驳了你的面子，也是想看看你究竟有几分气度几分忍让。如今见你还是个不错的姑娘，我便真心开口将素贞托付给你了。但愿你能好好待她，我自知从来没有给过她多少温暖，你便替我好好疼她，也算是了了我一桩心愿。”

小青忽地觉得眼前有些湿润，颤抖道：“娘放心，我也不会说些什么空泛承诺，总之有小青活着一日，便有素贞开心一日。”

白矖点点头：“很好，很合我心意。你我二人耽搁许久，素贞定是着急，你快些回去，替我和她说，我要回青城山去了。毕竟我在那里住了很多年，换了地方也住不惯。”

“娘连夜就走？”

白矖道：“既然决定走了，又耽搁一夜是做什么？你二人法力高强，若是想我，随时可以过来探望。不过最近可别来，青城山那边，怕是有很多妖精欠教训呢，哈哈哈哈。”

笑声还未落，她便腾空而去，化作一道银色流光，消失在北方天际。

作者有话要说：忽然觉得白矖好口耐啊…………

☆、九十六、只羡鸳鸯不羡仙

一个月后宝山和仕林到临安府赴任。因为连年征战，国库亏空，又听说这武状元和文状元是结拜兄弟，皇帝自然大喜，只赐了一座宅子给他们，叫他们住在一起。二人也十分乐意的住下。几年之间，宝山在边疆屡立奇功，而仕林也做了尚书郎，这才又买了座宅子，各自成家去了。许姣容和李公甫去世以后，仕林和碧莲将二人合葬一处，皇上追封了二人护国公和一品诰命夫人，以感念他们对状元的养育之恩。

碧莲和媚娘仍旧是喜爱市井，接连换了几个城市居住，也很少有人来找她们的麻烦。许仕林和宝山最终还是厌倦了官场，双双辞去官职，找了个乡下做了员外。二人儿女双全，膝下人丁兴旺，虽然在两人的刻意引导下，儿女中并没有出什么达官显贵，却要么知书达理，要么一副侠义心肠，深得百姓赞许。许仕林辞官后，专心在家修书，将白素贞和许仙的故事写成话本，在坊间流传开来。

采茵最终还是找回了自己的记忆，却已经在几十年中放下了这段感情，和古月定居在凤凰山，时不时去找媚娘碧莲叙叙旧，日子虽然平淡，但亦很是知足。白素贞和小青每年都会来杭州看望众人，留下些山中的灵芝仙草。但自许姣容李公甫亡后，便很少来人世间出没，没人知道她们究竟去了哪里游山玩水。许仕林几次去峨眉山，都是等了数日才见到人，白素贞却再不让仕林在人前唤她娘亲，因为容貌差异实在太大，会惹人怀疑。

宝山和仕林在七十岁那年，双双善终，回归了天上神位。碧莲只用了百年，便将媚娘的功夫学了个尽，自觉不足，便拉着媚娘去找小青。小青并没有心思教她，便将她推荐给南极仙翁，自此媚娘二人便在昆仑山居住下来，后来双双得道，不知道什么时候，便离开了昆仑，亦不知道去向何方，但小青觉得，这二人八成是又躲到哪个小城去了，说不定以后有缘，还会再见。

八百年后，白素贞终于在小青的怂恿下，重新回了市井之中。说起去处，自然又是西湖——不知道这八百年间，西湖变成了怎样一副光景，这人世间，又变幻成怎样一番摸样。

二人刚刚来到杭州上空，便大惊失色……什么城门，什么临安，统统找不到啦！落地之后，二人忽然觉得好生奇怪，怎么人们的装束完全不同？倒显得她们两个格格不入。她们忙隐去身形，默默地在人群中穿梭起来，到了西湖附近，才认出路来。清波门仍是清波门，双茶巷却不见了，楼房高得简直不可思议，白素贞想了半晌，也不知道这楼究竟是怎么建上去的。

路上时不时有些庞然大物飞奔而过，竟比千里马还要快，发着呜呜的声音，还散发出一阵难闻的气味。白素贞不禁皱眉——看来这人间，真是不能住了，什么也看不懂了。二人叹息摇头，却听得身后一身呼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