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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牢的墙壁四周都嵌着铜管,有人在后面偷偷记录着他们这场会面的字字句句,丁点儿也不会落下,聂玉棠就是再着急也不能催促,不能解释,不能再说更多,所幸的是,云逸之含笑看着聂玉棠,眼底有一种焕然新生的光彩,手指‘嗒嗒,嗒嗒’在聂玉棠的手臂上敲击两下。

聂玉棠高兴的扑过去,两手缠住他的脖子,结果碰到了云逸之的伤口不说,也碰到了自己那只骨折的手,两个人同时疼的哼哼起来,又傻兮兮的相视而笑。沉默,心照不宣。

随后,聂玉棠又陪云逸之坐了一会儿,待中午衙役送来了饭食,只有一碗冷粥,一个淡馒头,聂玉棠就喂云逸之一点一点吃下去。吃完之后,云逸之需要休息,聂玉棠便起身外出。等云逸之醒来时,聂玉棠也已回来了,斜躺在他身边,用手轻轻顺着云逸之的头发。但那个送饭的衙役却不见了。

高扬将被聂玉棠打得只剩半条命的衙役送了回去,预备私了,霍启明则干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假装不知道。

然而再多的衙役,也经不住聂玉棠隔三差五的虐待及施暴啊!高扬忍无可忍,跑去问皇上的意思。

李朝钺

在殿中批折子,淡淡道:“由着他吧,他高兴就好。”

高扬心知,云逸之乃一堂堂国师,哪怕沦为阶下囚,待遇也不会差到哪里去。李朝钺虽然还没有宣判他的罪名,但并不代表不会给他难堪,所以私下里曾有意无意的透露,不许人相帮云逸之,甚至可以适当的鄙薄。大理寺和刑部深谙其中见不得光的手段,重的不说,基本的什么断衣少粮,冷饭冷菜,身子骨差得,架不住病死了,也不是朝廷的责任……

聂玉棠怕衙役们肆无忌惮的欺侮云逸之,便是要杀鸡儆猴,他天天都来陪着云逸之,带好吃的给他,与他促膝长谈,一转身出去,离开云逸之的视线,便将衙役们狠狠鞭打一顿,打到自己虎口发麻为止…

这是一场皇上和侯爷的拉锯角力,卷进去的人都是瓷器命。如此一来,便再没有衙役愿意被安排前去看护云逸之了。

高扬是哑巴吞黄连,唯有暗地里一边腹诽皇上昏庸,一边编排聂玉棠的不是。

唉~

☆、温柔一杀

聂玉棠也不是省油的灯,既然打定了主意要与李朝钺对着干,他就豁出去不要脸了。

李朝钺说:“侯府既已烧毁,近些日子你就呆在宫里吧。”

聂玉棠二话不说,大摇大摆的在宫里横行无忌。遇上他国使臣来访,也全然不顾礼仪,衣衫凌乱,恣意放荡。是个人都晓得他是皇上的男宠。

李朝钺没有生气。

朝堂上,他也很少发表意见了。

要么喝得醉醺醺,一身酒气,要么就是沉默不语,如丧考妣。

群臣此前还颇有疑惑,皇上要定云逸之一个怎样的罪名呢?岂料李朝钺却是早就拟定了名目,有备而来,罪证出自云逸之从北疆出发那日送回来的奏折里,有一句话:月盈则亏晦则明。

朝中许多人不知道这句话的来头,只以为李朝钺不高兴是为着字面的意思,即,皇上的统治和功业现在看起来极为盈满强盛,却难免要迎来衰落和疲乏之局面。可即便云逸之当真是这个意思,也顶多治个大不敬之罪,断不至于要杀头的。而另一方面,一些早期就跟着李朝钺的心腹将领,是知道这话最原始的出处的。当年老皇帝还在位时,太子李朝靖和二皇子李朝钺相继出生,钦天监奉旨给这两个孩子批命。朝中又以皇后及其母家的势力为主,可以想见,李朝钺的这句批命其实水份极高,多半是钦天监随手捏造的。而现在云逸之也执掌钦天监,又那么不凑巧写了李朝钺最忌讳的这一句,心腹大臣们以为不知者不罪,明君当有容人之量,若是忍不住对云逸之动手了,那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等于告诉全天下皇上的心病是什么,遂纷纷劝谏皇上三思,三思……

这还是第一次,满朝文武没有针锋相对,两极分化,反而是抱成一团请皇上收回成命。

京兆尹刘子乾这个老匹夫却非要标新立异,自行出列,言之凿凿的说:“皇上,微臣以为,此等出言不逊的风气必不可涨,还请皇上严惩云大人,以儆效尤。”

一些臣子默不做声,很多人并不当真见得与云逸之有过硬的交情,但落井下石这种事倒也还真不急于一时,于是暗地里都是撇了撇嘴,对刘子乾十分不屑。

随后霍启明也出列,朗声道:“皇上,恕微臣斗胆,微臣也极是认同刘大人的观点,但…犹记得云大人入仕时曾与皇上有过君子协定,故微臣怕皇上若是罚的太重,会惹来非议…”

丹犀台上的李朝钺俯视群臣,觉得有意思,太有意思了,究竟是云逸之人缘太好呢,还是聂玉棠一早就摆平了所有人呢,是要逼着他李朝钺丢盔弃甲承

认自己错了,赶紧放了云逸之?呵!李朝钺眼中神色波诡,似笑非笑,试探的问聂玉棠道:“你觉得呢?”

聂玉棠撇过头去,冷哼道:“关我什么事,要杀要剐随便。”

如此,满朝文武总算勉强可以分两派了,外加一个不倒翁霍启明。

退朝后,聂玉棠却是专程去谢了刘子乾。

当然,没有旁的人知道,也不能让旁的人知道。

为此,聂玉棠还特地出大价钱包起了整个醉仙居宴请群臣,有真心想来凑热闹的,也有怕惹祸上身,企图明哲保身的,但都不打紧,聂玉棠仗义疏财,只为求这些人棍即便不帮云逸之,也别急着墙倒众人推。

云逸之的情形本来就不是特别恶劣,而有了聂玉棠的疏通,就好像明明被绑上了绞刑柱,但铡刀始终没能落的下来。而最终能不能将他从铡刀下救出来,说到底还是在李朝钺的善恶一念间。

众人渐入酩酊时,刘子乾终于得以和聂玉棠说上话。

两人站到窗前,聂玉棠拱一拱手,诚恳道:“今次真要多谢刘大人出手相助。”

“嗳,哪里的话。”刘子乾一改往日胆小怕事的模样,坦白道:“老夫不过是举手之劳,说白了,也是云大人往日里积的福报,老夫可以相帮的,总是会帮的。”

聂玉棠酣然一笑,果然么,他早就说了,姜还是老的辣。

刘子乾一直装的好色又贪财,记仇又小气,可聂玉棠觉得,官场里混的,谁也不知道谁的真面目,谁也不会是真的傻子,暴露出弱点的人,那些弱点又怎会是真的?!他当时留了个心眼,在琼林宴的第二天,御书房议事时,与云逸之联手明着踩刘子乾,实则帮了他一个小忙,这个恩惠放到今日便派上了用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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