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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是，我没武功可不像你们俩，经不起天香三拳两脚。」李兆廷还是嘻皮笑脸地应着。

光听开头前几个字，张绍民几乎要对冯素贞的二度解围感激涕零，可是后面两句接着倒有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味，说得好像他真的跟天香有什么一样，但天香后来的态度总觉得有点奇怪，似乎老想避开他……张绍民皱起浓眉自然而然地抬头看着楼上厢房。

「公主今天是真有些累了，在马车上老打瞌睡，我先上去看看她。」

顺着张绍民的视线望去，冯素贞笑得了然，也不待张绍民答话随即起身离席。

※※※※※

应朴居准备再周全也仅是一间普通客栈，环境自然比不上在皇宫内苑的豪华舒适，但是对于过去几天费心奔波的天香来说，能够安心浸泡在热水中的放松感舒服得让她窝在浴桶中几乎忘了时间的存在。

「公主，睡在浴桶中可是会着凉的。还是发生了什么事需要帮忙？」

冯素贞听不出是关心还是调侃的平稳嗓音从屏风外飘进天香耳中。

（咦？她什么时候回来了？还有刚刚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天香闻言大惊失色，匆匆忙忙爬出浴桶，胡乱抹干身上水珠急着套上衣服，也不忘对屏风外的人发出警告。

「我、我…我好得很，没有在浴桶中睡着，妳、妳什么都不用做！也千万不要靠过来！听到没有？」

听着自己一句话引起屏风后的小小骚动，坐在桌前悠闲品茗的冯素贞唇边不自觉勾起有点坏心眼的微笑，见到走出屏风衣衫不整满脸通红的天香，那有趣的表情更让冯素贞难得有着想放声大笑的冲动，不过──若真是惹恼了天香，天香恐怕不会因为她的女子身份而手下留情。

「我、我洗好了，我想先睡了！」

天香抱着换下的衣裳，匆匆走过冯素贞身边，躲到床上假装整理包袱，也因为天香始终低着头，所以错过了冯素贞拼命忍笑的古怪表情。

「早点歇息也好。」冯素贞理解地点点头，不再出言逗弄天香，拿起自己刚才准备好的换洗衣物往屏风后的沐浴间走去，屏风后很快也响起阵阵水声。

没有睡意。天香头才刚沾枕，整个人又从床上弹起，坐在床沿两脚足尖烦躁不安地敲点着地板，听着水声等待冯素贞沐浴结束的时间里，天香心情忐忑、喜忧参半，喜的是不用担心跟张绍民同房的尴尬窘境，忧的是这自作主张的决定是否会惹得冯素贞不悦──即使冯素贞今晚看起来似乎心情很好。

水声止息后是一阵窸窸嗦嗦的衣物摩擦声响，着装结束从屏风后走出的冯素贞完全是睡前打扮：仅着一袭中衣与月白色罩衫，亦未束发结髻，任由一头乌黑秀发披泻而下，但在这般该是全然属于女性的柔媚感之中又透出几分潇洒清逸。

还是对着同样一张脸蛋，主人却已是两种身份两样心情，第一次见到冯素贞如此轻松不受拘束的模样，让天香看得两眼发直说不出话。

「公主今日不是累了，怎不先就寝，还在想些什么？」看见坐在床沿发呆的天香，冯素贞脸上有着明显的讶异。

「哼！老是要赶我先去睡觉，我在想，该不会等下听到妳又告诉我今晚要读书百页才能就寝了。」天香嘟起嘴没好气地应道。

「呵呵，今非昔比。」

冯素贞轻笑着走近床边，态度施施然地与天香比肩而坐，一阵沐浴后的清新幽香袭来，让天香顿时觉得心跳加速、手心冒汗，有股难以言喻的紧张感。

「欸、冯素贞…妳不会怪我…破坏妳跟乌鸦嘴的两人世界吧？」终于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开口，天香却是低着头态度忸怩地玩弄衣角。

「公主何出此言？」冯素贞先是微微一愣，然后若无其事地微笑反问。

「我是说──」天香偷觑了冯素贞一眼，脸上泛起红霞嗫嚅着：「本来嘛，今晚妳该跟乌鸦嘴睡一块儿的……」

其实，天香并未错过提到两人世界时冯素贞脸上那一抹不自然的神情，在当下，天香以为那是冯素贞害羞的反应而有些后悔，毕竟她眼中的冯绍民大多时候都是个古板拘礼的驸马爷，谈起这种话题似乎太私密了点。

「公主多心了，比起现在担心这种傻问题，还怕公主以后会嫌我和兆廷夹在妳和张兄之间碍事呢！」冯素贞出言打趣道。

「我跟张大哥才不是妳想的那种关系！」没想到会反被冯素贞调侃，天香焦急澄清。「真的不是！」

「好好好──妳说不是就不是。」冯素贞的安抚语气像极了对待无理取闹的孩子。「现在，公主殿下是想就寝了还是想继续谈天呢？」

「哼！先睡觉吧，要谈天以后有的是机会。」天香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呵欠。「欸、还有，我说都出宫了，妳能不能别再叫我公主啊？」

「哦？」

「因为连乌鸦嘴都改口叫我名字了，只有妳还叫我公主不是很奇怪吗？」

因为那会让她有种冯绍民还在身边的错觉，天香心中暗忖。

「是，公主。」

冯素贞习惯性的微笑响应立刻惹来天香不客气的白眼，鞋子一踢、棉被一扯，天香整个人就翻进了内侧床位，背部朝外的姿态摆明了是不想再搭理冯素贞。

几个月不见，这位公主姑奶奶的脾气倒还是老样子啊！天香孩子气的举动让冯素贞不由得露出苦笑，熟悉感涌上心头，思绪不知不觉间跟着堕入记忆的回廊。

时间总在回忆怀念中消逝得飞快，当冯素贞不再沉浸于与这位刁蛮公主相处的过往点滴时，她才发现身旁的天香早已经陷入熟睡，都不知与周公开战几回合了。

捻熄了烛火再度回到床上躺着，想起天香睡前的问话，冯素贞一时之间竟是感慨万千难以入眠，不觉发出悠悠叹息。

虽然只是极其低微的声响，却引来隔壁人儿睡梦中仍带着不满的咕哝，似乎在抗议对方干扰到她的睡眠质量。

「我与兆廷……不、其实，今晚我很感激妳的安排，天香。」像是与身旁之人对话的语气，那低微嗓音却轻柔得彷佛被风一吹就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