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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怎么有那么多精力好逛？」

目光越过围栏看着下方人潮中一双穿花蝴蝶似的身影，张绍民感觉有些丈二摸不着头脑，而且在他视线中的天香除了吃饭睡觉，这几天和冯素贞总是说话说个不停，当然斗嘴也是没完没了，张绍民不禁佩服起冯素贞，居然忍耐得了天香。

「失去了以前情同姊妹的梅竹，现在却多了天香这样一个活泼妹妹，我想素贞一定很高兴，所以也希望尽力让天香能够开心吧。」同为独生子女，李兆廷觉得能够理解冯素贞的心情。

「不过，只看现在她们俩要好的模样，真是无法想象天香过去曾经跟嫂夫人水火不容的日子，当初公主驸马不和可是闹得宫里宫外人尽皆知。」拿起茶杯一饮而尽，张绍民不禁感叹起这对闺中密友如今的奇妙交情，也稍微习惯了两人有时让旁观者生出错觉的亲昵互动，只是两个当事者似乎欠缺自觉。

「她们俩如今是挺像姊妹的……张兄莫不是被天香冷落吃味了？」捧着茶杯假意品茗，李兆廷笑得倒有点像串门子嚼舌根的隔壁大婶。「这般牛皮糖似的整日离不开天香，只怕张兄婚后要成了妻奴！」

「李兄说笑了，这话当心让天香听到可有罪受。」张绍民红起脸吶吶辩解着，他才觉得眼下的冯绍民更像妻奴，瞧、这不又被天香拉去卖糖葫芦的摊子前，只怕也是抗拒不了天香缠人撒娇的威力吧。

──是了，『驸马爷冯绍民』。

捏紧了手中茶杯，张绍民脸色微微透出苦涩与黯然，冯素贞对天香似乎无限度的宠纵是基于单纯的姊妹情谊，还是为过去驸马的无情冷落做出补偿呢？偶尔，张绍民也会这么想。

虽然理智告诉他冯绍民即是冯素贞，可是那名为驸马爷冯绍民的完美幻影却始终纠缠困扰着张绍民，天香忽冷忽热的态度更是让张绍民难以捉摸，也许这次没有听到天香的亲口拒绝，他就依然无法真正对天香死心吧。

紧抿双唇倚着栏杆，居高临下凝视站在摊贩前指手划脚的天香，张绍民除了心里暗自羡慕与天香共游的冯素贞，更热切期盼着终有一日能见到天香为自己绽放的灿烂笑颜。

视线同样自然地追随着混在人潮中的冯素贞，李兆廷此时却突然想起了刘倩，让他失去了继续取笑张绍民的兴致。

刘倩原本是个爽朗大方的热情姑娘，可是自从与他成亲之后，刘倩脸上似乎再也不曾有过发自真心的欢欣笑容，即使不曾爱过刘倩，那张有着清晰哀伤的微笑面容依然深刻烙印在李兆廷脑海中。

李兆廷一直想不明白，为何当初刘倩会出现在公主府第及时救了冯素贞。虽然与刘倩的婚姻并不是出自心甘情愿，但现在能够坐在这里感慨着冯素贞久违的笑靥，却是刘倩用生命换来的结果，这是谁都无法否认的事实。

（说起来，一切都是靠着剥夺刘倩的所有才能成就自己如今的幸福，你真是个自私的男人啊！李兆廷──）

一口气喝干了茶水，狠狠将茶杯放回桌上，李兆廷强迫自己眼光暂时不许再驻留于冯素贞的身上，但茶杯重击桌面的声响引来张绍民的关注。

「李兄？」

「对不起，我只是、只是突然想起了倩儿……」

李兆廷苦笑着为自己的失态致歉，张绍民沉默地点头表示理解，却谁也没有再开口闲聊的兴致，于是，两个男人各自陷入对感情的忧虑伤怀，直到冯素贞与天香的归来才打破了弥漫周遭的异样沉默。

重遇（5）

隔日，出了蒲县后，载着满座乘客的马车与独乘骑士相伴缓缓南行。

虽说是风和日丽适合远行的天气，但满载的马车速度并不快，走了几个时辰之后就必须暂时停下歇息，尽管身边还有其它人可以陪着说话稍微解解闷，可是这样平淡乏味的旅程不出数日就让关在车里的天香耐性濒临极限。

「所谓隐居生活不就该是到处游山玩水吗？你们又不说要去哪，还整天赶路赶路的！大半日都关在车上，坐得我屁股都疼了！张大哥骑在马上屁股一定更痛吧？」

当四人围在林荫下稍做休憩时，天香累积多时的郁闷之气终于爆发，灌了几口凉水润润喉就开始发牢骚，更不忘将目光转向张绍民寻求支持。

突然被天香点名，没有心理准备的张绍民急着咽下口中干粮好回答天香，却因此被噎到喉咙咳嗽不已。

「张大哥你还好吧？」

「张兄没事吧？」

将盛水竹筒递给张绍民后，天香虽然伸手拍着张绍民后背口中关切他的状况，双眼却是斜睨慢条斯理剥着干粮进食的冯素贞。

「天香，妳有什么好提议吗？」被天香扎人的目光盯得有些不自在，冯素贞被迫停下手中动作，征询这位公主殿下的意见。

「当然有！」天香满意地丢来一个『算妳识相』的眼神，才接着把话说下去。「都是因为妳说姑娘家不方便抛头露面，一路上我们才得老是待在车厢里，所以我们到下一个城镇就去换男装，妳就不用担心行动问题了，而且我们还可以把马车换成马啊，这样也很灵活方便不是吗？」

「但是……」冯素贞犹豫了一会儿，抛来个眼色示意张绍民开口劝说。

「天香，冯──呃、嫂子也是为了安全考虑才这么决定的，妳就不要违背她的意思了，坐马车也挺舒服的不是吗？。」接话的张绍民硬生生忍住没将冯兄二字喊出口，可是那声「嫂子」却连自己听来都有些别扭，而他的反对意见更是招来天香不客气的白眼一记。

「素贞妳就答应天香吧，坐了这些天的车，我都替天香觉得闷了，能换身衣服透透气也不错。」李兆廷笑着轻拍几下冯素贞的手背，为天香帮腔。

（但是你不知道天香换了男装多会惹麻烦！）

沉默看着李兆廷的微笑，顾虑到坐在身旁的天香与自身安全，冯素贞并未把心里担忧说出口。

「嘿！乌鸦嘴，想不到你居然也会说中听的话啊！」从未想过李兆廷竟会帮自己反对冯素贞的意见，天香不禁眉开眼笑。

「这么说也太失礼了吧，好歹我可是在帮公主殿下妳说话呢！」听到天香这么『称赞』他，李兆廷登时出声抗议。

「我说乌鸦嘴，你堂堂一个大男人别这么小心眼爱计较行不行？」天香的语气神情立刻换上几分鄙夷。

冯素贞闻言不禁苦笑着，虽然当初冯绍民好像也听过天香说类似的话，但是天香的态度与那时相比显然差很多。

「我小心眼、爱计较？」用着夸张语调高喊，李兆廷手指比向自己，一脸难以置信的神情，见到对面张绍民细微的颔首动作后更让他备受打击。

「天香，妳真这么想当闻臭大侠吗？」顾不上安抚李兆廷，冯素贞问得相当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