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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近百名手持弓箭的捕快与全副武装的兵士整齐应声后分成两组奔出，一队动手缚绑那些气息尚存的土匪，另一队负责核对面孔清点收拾死尸。

是官府的人！张绍民与天香惊讶地对望一眼，没想到援手与情势逆转来得如此轻易，瞧清远远骑马巡视下令的男子面貌后，让张绍民更是喜出望外。

「苏铁声──苏兄──」

直呼名讳的叫唤方式引来捕快、兵士环绕与侧目议论，男子仅是挥挥手让众人散开继续执行交代下去的任务，然后策骑来到张绍民与天香面前。

「张大哥你认识他啊？」天香好奇扯着张绍民的衣袖问。

「奉先皇之命任八府巡按时，曾经与苏兄共事过一段时日。」留意到天香的小动作，张绍民在回答时带上了微笑。

男子在二人跟前利落地翻身下马，眼中写满难以置信。

「张大人？您真是张大人？请恕先前下官失礼了。」

身着靛青色官服的男子拥有五官端整而温厚的相貌，看上去比张绍民还要年长几岁，却恭恭敬敬向张绍民抱拳行礼。

「苏兄…哦、该称苏大人才是，在下月前已辞去官职了。」张绍民笑着拱手还了一礼。

「辞官了？可是下官都还没报答大人的提携之恩……」苏铁声话才说了一半就遭到尖锐而凄厉的啸声打断。

认出那是冯素贞的声音，天香与张绍民交换眼色后俱是心头一震，顾不得再与苏铁声叙旧，双双展开轻功奔回马车停留地点。

「呃、张──」

不明究里的苏铁声尚未来得及询问两人有何变故，天香与张绍民已然从他身旁焦急掠过，直到部下有了发现前来请示，苏铁声这才惊觉自己刚刚竟然望着两人离去的方向在发呆。

※※※※※

明明折回之际二人均是全力施展轻功，直至走近冯素贞与李兆廷身边时，天香与张绍民反而自动放慢了脚步。

「冯素贞！」

「李兄！」

坐在地上抱着李兆廷的冯素贞缓缓抬起头看着他们，然后笑了，笑得十分灿烂。「嘘──你们回来得真晚，兆廷因为太累，等不到你们已经睡着了。」

看见李兆廷唇边安详的微笑，天香与张绍民很愿意相信李兆廷只是如冯素贞所言睡着了，可是在李兆廷胸口衣裳盛开的鲜血之花、李兆廷手中断折的羽箭和惨白脸色还有冯素贞先前意义不明的凄厉尖啸、以及太过灿烂却令人感觉冰冷的笑容，种种线索都让他们不得不往最坏的方向联想。

颓然跪倒在地的天香无意间压到李兆廷的手，一摸掌心触感依然是暖暖的，可是主人并没有立刻缩回手然后劈头向她丢来抱怨，如往日般展开一番唇枪舌战。

「对不起。」天香低下头藉此掩饰住自己情绪。

道歉是向冯素贞说，也是向李兆廷说，天香这句话张绍民听懂了，但是也等于间接证明李兆廷已经死亡的事实，张绍民黯然别开脸不忍再看冯素贞。

「对了、何大叔呢？他怎么还没回来？兆廷没有武功底子，我们得早点找个地方歇息才行，这伤势还要请个大夫照看比较放心。」

笑依旧挂在嘴角，冯素贞柔柔的声音再度响起，显然没有听懂天香话中的真意，又、或许只是不愿意听懂而已。可是冯素贞这般模样却看得天香莫名心头火起，粗鲁地揪起冯素贞衣领，天香扬手狠狠甩了她一记耳光。

「啪」的一声脆响，打人的与挨打的顿时都愣住了。

「冯素贞、妳清醒一点好不好？乌鸦嘴已经死了！」还是天香先回过神。

「不！兆廷只是太累才睡着而已，天香…妳这么大声会吵醒他的。」摸着火辣辣生疼的脸颊，冯素贞矢口否认，望向天香的目光难得带有些许胆怯。

「妳说乌鸦嘴只是睡着了？！」

一句话让天香怒火烧得更盛，天香冷笑着抓住冯素贞臂膀，把她从地上用力拉起，原本被冯素贞抱在怀中的躯体顺势滑落地面。

「妳看啊！乌鸦嘴已经连痛都感觉不到了！妳倒是告诉我，我还能怎么吵醒他？」怒不可遏的天香指着歪斜倒在地上的『人』大声质问。

冯素贞闻言身形微晃，瞬间刷白了脸，旋即咬着下唇别过头，回避了天香的问题与李兆廷的身影。

「妳说话啊！」天香态度仍然咄咄逼人。

天香的情绪从那一记耳光后开始失控，张绍民几番想劝解却根本没有在其间插嘴的余地，只能满怀忧虑地轮流关注天香与冯素贞的表情反应。

「……就不能再多骗我一时半刻吗？就算多一刻也不行？」沉默良久，冯素贞终于艰难地开口，温润嗓音变得干涩而沙哑。

天香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没想到这样直白而软弱的请求竟然是出自冯素贞口中。这个人曾经是冷静自持的冯绍民吗？这些话是由心高气傲的冯素贞所说出来的吗？天香不禁为之愕然而松开手。

忽而感觉有冰凉的水珠滴到脸颊上，天香随手抹去没有在意，只是紧盯着冯素贞一瞬也没眨眼，想要从中找回她所熟悉的影子。

「快下大雨了。」注意到乌云密布的昏暗天空，张绍民脱口而出。

彷佛为了证明这句话的准确度，原先滴滴答答的小雨点份量与力道迅速加强，很快就转为让路人猝不及防的倾盆大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