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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现与先前判若两人，冯素贞眉眼尽是含笑，对姑娘们争相讨好的举动是来者不拒，兼有几句幽默应答点缀，完美展现一副风流倜傥的公子哥儿派头，被晾在一旁的天香瞧得心头火起，原因却不是为了自己受到姑娘们冷落。

「骗子、色狼、混蛋…臭、唔……居然还笑得那么高兴？一点警觉性都没有！」天香一面借着喝酒掩饰口中低声咕哝咒骂，一面恶狠狠直瞪着围绕在冯素贞身旁正想对她上下其手的女子们。

表面上与诸名女子开怀畅饮纵情嘻笑，实际上冯素贞的心神大部分仍摆在天香身上，由眼角余光探测到天香正一杯接一杯喝个不停，这可不是什么好状况，冯素贞不赞同地皱起眉头，制止下一片喧闹。

「瞧妳话没说上几句，酒却是喝了不少，早知如此，我们应该上茶馆或酒楼，而不是来这儿。」冯素贞平缓地开口。

「便宜都让妳给占光了，还有什么好说的？」放下酒杯，天香咬牙切齿地挤出一句话。

「这话怎么听来酸溜溜的，莫不是为兄身边坐了妳中意的姑娘？」

此话一出，引发成串女子娇笑。

「哼！假正经的色狼！」杯酒入喉，又是一记杀人目光丢过去。

「咦？当初不就是妳硬逼我来享受人生的么？听妳的话难道也错了？」冯素贞的语气神情十足十无辜，将责任推卸干净。

「妳！！」按捺不下这股气，天香愤恨地站起身伸手往桌面一拍，先是听见桌脚发出「喀喳」一声，桌面随之倾斜，紧追在后是杯壶碗盘劈哩啪啦摔满地的声响。

天香突兀的举动让所有姑娘花容失色，但欢场生涯磨练出的敏锐反应早让她们机灵地从对话间嗅出这对『义兄弟』之间不寻常的气氛，彼此交换眼色后已悄悄退开两人身边，幸而才未遭受池鱼之殃。此刻房中弥漫的冷凝气息，让她们面面相觑，倒不知该如何打圆场是好。

「怜香惜玉的闻臭大侠，今日出手怎地如此不分轻重，不怕吓坏了姑娘们有损妳的名声么？」同样未受波及的冯素贞悠悠开口，言词尽是火上加油。

以恨不得将对方大卸八块的气势瞪着冯素贞，却仅换来对方不痛不痒的微笑，天香气得差点折断手中甘蔗，最后忿忿不平地拂袖而去。「好、好、好……姓冯的、妳给我记住了！」

目送天香离开房门后，看着天香遗留下的遍地杯盘狼藉，冯素贞嘴角弧度不受克制的高高扬起，只是看在旁人眼中那样的愉悦神情实在太过诡异，对两人的真实关系禁不住又多了几分猜测。

察觉向她投来的惊奇注视，冯素贞敛起笑容朝众人深深一揖道：「让各位姑娘受惊了，在下甚感不安，几上所有银两权充损坏对象与惊扰诸位姑娘的赔偿，在下就此告辞了。」

语毕，冯素贞毫不留恋地离开了阁楼雅房。

步出惜香居楼阁时，天空已然垂下夜色帘幕，街道上也悬挂起一盏盏火红灯笼，进出惜香居的人潮声浪开始热闹喧腾起来，不复两人初来乍到时院落冷清的景况，冯素贞见状有些微怔愣，没想到与天香在这惜香居一场吵吵闹闹竟也是数个时辰过去了。

（寻花问柳果真是一掷千金、花钱如流水的高消费休闲活动啊！）对比现时的两袖清风，出了惜香居的冯素贞有些感慨地想着，继而想起天香连忙举步追去。

身处人生地不熟的芳州城，并不难掌握天香出了惜香居之后的动向，冯素贞很轻易追上天香的身影，不过听见天香挥舞甘蔗的风声还有一连串流利的低喃咒骂后，让冯素贞冷汗直冒地决定暂时先跟在天香身后保护她回客栈即可。

※※※※※

站在二楼客房外，天香不满地用甘蔗敲打着房门，不断叨念着让自己如此心烦意乱的罪魁祸首。

「冯素贞妳这个臭家伙！居然让我一个人回客栈，自己却泡在温柔乡里乐不思蜀？啊啊──真是气死我了──」

「不知是谁惹得我们公主姑奶奶生气呢？」

熟悉的柔和嗓音在身后响起，让天香倏地噤口不语，只是平素的稳重关切此刻听来竟有些轻佻浮夸。转身面向来人，那似笑非笑的神情更是激起天香莫名怒意，二话不说抡起甘蔗攻向冯素贞。

（天香…好像比刚才更生气了？）冯素贞一面思索着原因，一面游刃有余地闪避着天香的攻势。

交手地点在略显狭窄的客栈走廊，对方手中还持有武器──甘蔗，局势怎么看都不利于冯素贞，然而，冯素贞灵巧的步伐身影却犹如穿花蝴蝶，总是以分毫之差惊险躲过天香的甘蔗攻击。

在酒意与怒意的双重侵蚀之下，想着非得给冯素贞一个教训不可，天香下手愈发不分轻重，招式脚步也不成章法，又一次无效攻击后，天香步履一个踉跄就往栏杆倒去，上半身滑出栏杆外。本来只要能站稳身形抓住栏杆，倒也没什么，但天香慌乱地挥动双手，却只是让重心更加不稳，眨眼间整个人都要跌出栏杆外。

冯素贞见状一颗心几乎要从胸腔跳出来，可她扑前伸手捞去仍是慢上一线，仅能抓住天香的腰带，幸好衣料够结实，让她将人给硬生生扯回来而没有断裂迹象。面色发白的将天香紧紧拥入怀中，冯素贞心跳却是狂如擂鼓难以平复。而惊魂甫定的天香也在抱住冯素贞后气焰全消，只是安静温顺地偎靠着她，等待冯素贞与自己情绪慢慢恢复正常。

──令人安心的温热怀抱。

没有预期中的劈头大骂而是换来焦急关切的拥抱，天香精神松懈地攀附在冯素贞身上满意地想着。听着冯素贞逐渐平稳的心跳声，不知不觉间有深深倦意袭来，阖上双眼满足地叹了一口气，天香真想就此进入梦乡沉眠，可是嗅不惯的脂粉香气却让她鼻尖发痒，顿时天香像只被踩到尾巴的猫般，激烈挣扎着要脱出冯素贞怀抱。

「公主，妳累了，我先去为妳铺床。」将天香所有反应变化收进眼底，冯素贞苦笑着放开环住天香腰际的手，淡淡抛下这句话就独自推门进屋去了。

好久没见过她露出这种表情，简直就像过去那个不情愿的驸马爷又回来了似的！楞楞地望着冯素贞背影没入门后，愈想愈不安的天香也尾随进入房间。虽有些诧异占据视线的一片漆黑景象，不过眼下有更重要的事得先完成，轻手轻脚关门落栓之后，天香背倚着门扉对自己发誓：今晚绝不让冯素贞有机会离开！

隔着屏风突然传来人体撞击床板的钝响，然后便全无动静，让原本绷着俏脸守在门口的天香暗吃一惊，忍不住担忧赶紧趋近床前探看。

皎洁清亮的月光透过窗户斜斜撒落房内，仰面躺在床上的冯素贞面容看起来显得相当疲累，甚至还带有几分狼狈感，却在见到天香后将其全数藏于阴影下，只露出一抹惯常安抚性的笑容。

「天香，我没事，只是不小心踢到床脚才绊了一下。」

骗人！天香咬了下嘴唇，曾经那么武功高强的人，怎会如此容易因为踢到床铺绊倒？都怪自己太过任性只顾贪玩，才会忽略了冯素贞痊愈不久的身体状况！

于是，天香残留的怒意瞬间迅速崩落瓦解，继而被满满的心疼与自责取代。

「我…我扶妳。」

未料短短一剎那间，情势骤变。

那看似虚弱的人稳稳握住天香伸出的手后，突然将天香往自己方向使劲一扯、抄住天香的腰顺势往里一带，动作不但如行云流水般自然流畅，更是敏捷得让人措手不及，毫无防备的天香尚未反应过来已被压制在身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