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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夜晚，苏唯轻轻地在童瑀的左手手腕上，系上了一个手镯。金色。圆圈和锁链形状的相互扣结。坠着一个贯穿钉扣的乳白色珍珠。只有一个珍珠。这是她去周生生定做的，可是放在包里已经快三个月了，一直不知道该用什么理由缠在她的手腕。现在，没有理由，我就是要你带着它，不管你在哪里。

哭过后的苏唯，那一晚睡得很沉。

清晨被闹钟叫醒的童瑀丝毫没有注意自己手腕上多了东西，直到她刷了牙准备洗脸，往手掌上挤挤面奶的时候，才愣在那里半天。抬眼，苏唯还在床上懒洋洋的不想起来。童瑀转回了头，什么都没有说。

早餐。童瑀那只带着手镯的左手就拿着餐刀往切片面包上抹黄油，然后往嘴里送，接着又拿着杯子喝牛奶。苏唯坐在那头，看着那个手镯滑落在她瘦瘦的手腕上上，闪亮着。

“喜欢吗？”苏唯埋头看着手里的食物，很随意的问，仿佛这个东西不带着任何特殊的意义。

“哦。”童瑀的回答模棱两可，却专心吃着早餐。

“我觉得挺适合你的，就买了。”苏唯稍微看了她一眼，“昨天随便逛逛买的。”

“挺好看的，谢谢。”童瑀微笑，似乎没觉得这件东西有什么特殊的含义。一如她“随便逛逛”买回来的衬衫，袜子，浴袍，T恤。

很少的语言。苏唯似乎已经习惯了童瑀不轻易说话的性格，大多数时候脸上的表情都是淡淡的，说不出来高兴还是不高兴，也不是没有表情或者故意隐藏，就是一种，类似于月光那样的，轻忽模糊的情绪。所以苏唯会故意逗她，惹她，戏弄她，缠着她，看见她脸上的表情一会儿这样一会儿那样，不断地寻找合适的角度来表达自己的情绪，是一个很有趣的事情。

她在她准备开门上班的那个瞬间，从背后抱住了她。狠狠地，用力地抱着，把头埋在她的背脊，闭着眼睛。

童瑀愣在那里，旋即回头扶着她，看着她的眼睛，问：“怎么了？”

苏唯在她的眼睛里，那双一如既往深刻明亮的眼睛里，清晰地看见了自己的模样。

“我们不去上班吧，今天我们去玩。”苏唯任性地说，“我们呆在一起的时间太少了。”

“那怎么行，我可不是老板，有好多事情的。”童瑀稍稍放心了一下，这个女人不过是临时撒娇罢了，“周末去吧。”

“周末哪里都是人，除了人还是人！”苏唯仿佛有点急，“一天至少八小时的工作，中午一小时午休，上下班又是两小时，还有七小时在睡觉，我们……我们只有六小时的时间，还得你不加班我不出去，还得没人打扰，还得……”她有点说不下去了。

“……”童瑀一时也语塞了。她只是抬手轻轻抚摸着苏唯的脸颊，带着宠爱的语气说，“乱想什么呢，至少我们在一起啊，比起那些不在一起的人，不是幸福很多吗？”

“可是，人家都可以大摇大摆的出去玩！”苏唯冲口而出。

“……”童瑀沉默了。

“对不起，我……童儿……”苏唯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而童瑀只是淡淡地说了句“没事没事。”就蹲下来穿鞋子，手里的电脑包轻轻搁在地板上，倒了。苏唯弯腰帮她拎起来，却瞥见童瑀的眼角分明就带着潮湿的痕迹……

“走吧，要迟到了。”她背对着她，不肯回头。你怕我看见你的委屈和伤心吗？可是我已经看见了啊。我总是这样忽如其来的伤害着你，尽管我答应了你的上一个守护者，把你当成我的小王子。

“童儿……”苏唯伸手把她拽了回来，令她回头看着自己。

童瑀的眼角是潮湿的，但是没有泪，只是那样明亮的眼神带着一丝的混浊，更多的还是她惯有的隐忍。苏唯就非常的心疼。不仅仅为她，也为自己，也为这两个人。

“我以为你喜欢……”她看着她手腕的手镯，“我特意订做的，都好几个月了，不知道怎么给你戴上……”

“……”童瑀什么都没有再说，只是上前来把她抱在怀里，轻轻抚着她的头发，喃喃地说，“喜欢，我喜欢。”

“可是你还是伤心了，我知道……”苏唯伏在她的耳边，“我刚才不该那么说，因为你比我更委屈的……”

“我没有委屈。”童瑀回答，“我知道你才是委屈，你放弃了那么多，承受了那么多，而我……而我似乎什么都无法做……”

“不是的。你可以做的很多。你可以给我快乐，从未有过的快乐。你让我天一黑就想回家而不是到处玩耍。你让我有了牵挂有了期盼。你还让我的生命多姿多彩，让我的世界充满了新鲜的味道，就像……就像一大早你站在门口，手里捧着一束百合花。”

“可是我是你的负担，我给你带来麻烦远远多于幸福，我让你无法面对的东西太多了……”

“这都是我愿意的！我愿意为你这样。我已经过了那个后悔的时间了，我现在，只能朝着前方走，哪怕这条路是死路……”

“别……”童瑀一时好难过，她几乎颤抖着声音，“其实，你随时都可以选择……”

“不要说出来！”苏唯狠狠看着她，似乎就要把力量刺穿到她的心里，“我不要你说出来！现在不要，今后也不要！”

童瑀沉默着将她抱在怀里。她看见自己左手那个亮闪闪的手镯，泛着金色的苍茫的亮光，在白皙到几乎透明的手腕肌肤处，贴着脉搏跳动着一种温柔的情感，宛如一条小溪静静而悠长的流经了她的身体。

她闭着眼睛。

我答应了，我不说。

第一零二章

童瑀带着那个手镯出现在各种场合。工作室，工地，甲方办公室，汽车里，餐厅里，陈晨面前，自己家，苏唯家。连洗澡她都不曾摘下过。苏唯就在不远的地方，一次次看着那个金色的手镯在自己的面前轻轻的滑落在她的这个孩子的手腕上，她总是带着暧昧到几乎是情欲的思想，在心里狂热的躁动着。

她是我的。是我的。我的。

她的全部都是我的。她的眼睛是我最喜欢的神情，她的嘴角笑起来很性感，她的鼻尖触及我脸颊的时候我几乎融化，她的双手是我见过的最英俊的姿态，她卷曲的头发带着不可置疑的标志，她的声音总是让我听见了轻微的叹息响在我的心底。她是我不敢宠爱又不得不宠爱的孩子，也是我费尽心力得到的情人，还是我心底最柔软的那个地方，生长的一棵树。是我最隐秘的秘密，是我心底的呐喊，是我心里的那盏灯，亦是我不得不面对的艰苦。

可是我爱她。这多么费解又多么直接！见到她的那个瞬间，也许是我的灵魂快到跟不上自己的思维，所以才经过了那些个繁琐的程序和时间，才终于寻到了一样的频率。我觉得她就是上帝派来拯救我的。她让我明白了我从前的生活“很好”但是也就是仅仅“很好”而已。那仿佛从一开始就看得到结尾的爱情和婚姻，我拿来做什么？拿来繁衍我的后代？拿来标志我的幸福？还是拿来令生我养我的双亲自觉圆满？可是我呢？我自己呢？我在这里面是个什么角色呢？是演员还是导演或者是个观众？到最后的最后，我在哪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