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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对，以前被车撞过所以一直都怕车。”明朗赶紧接着说话，“不然怎么会过马路都要我拉着啊。”

“呃……”牟禾楠满头黑线。

“啊……哈哈哈！小童看起来英明神武的，其实胆子可小了，电视里一只虫子能把她吓哭！”明朗马上转移话题，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怎么今天这么失常，明明在平时看起来很正常的闲聊，怎么今天从这嘴巴里出来就变了味儿了呢？

牟禾楠头上都开始冒汗了。这四个人是多年的朋友，彼此对各自的语言习惯和行为特点都晓之于心。明朗喜欢童瑀牟禾楠早看得出来。这种喜欢被她自己严格的控制在好朋友的范围内，却也时常不经意间流露出内心真实的感触。每年夏季大学生网球联赛，无论多么的酷热明朗都会出现在童瑀的赛场边，她撑着伞或坐或站，在结束后会接过童瑀手里的大包，递给她一条干净的毛巾擦汗。若不是因为和李弥的关系，牟禾楠可以相信就算是练习赛，这个人也会从城市的另一头赶来。

牟禾楠一开始不理解，因为童瑀看着明朗时候的眼神温暖但是纯子却从来不过多的干涉什么，两人的大学相距不近但是明朗也会频繁的出现，她的女朋友李弥却没有过多的阻碍什么。这一切似乎到了童瑀和明朗面前，都是可笑的。她和她站在一起，不知晓的人还以为她们是情侣，可是只有这些人才知道，这之间的关系是干净明亮的。

没有人能够勉强她，连她自己都不能。纯子是知道的，所以她就算会有什么情绪，也只能自己去说服自己。一年里面2/3的时间不能够和童瑀在一起，如果连她身边的人都无法放心，那么就只能待着不走或者随身携带她了。明朗对于童瑀，就是那个每天经过走廊都会看见她因为迟到站在那里的隔壁班同学。一开始都不会对视，然后慢慢相互看一眼，接着可能互相会心微笑一下，然后说了第一句话：“你又迟到了。”，最后成为了可以交心的值得信任的好朋友。

有人问男人和女人之间有没有纯粹的友情？这问题足够愚蠢，就好像问到底有没有外星人一样。纯粹的感情是没有的，不管是亲情爱情还是友情。任何感情都是自私的不纯的，处理得不好就是负担。亲情可以是一生的枷锁，宣布你的无期徒刑。爱情是无名指的那一枚戒指，却可以是整个身体的镣铐。友情有时候仅仅是拴住你一条腿的那根草绳，可是你就是不能挣断它。就像一把锁是用来锁住君子，而不是锁住小人的一样，真正的戒条和法规在我们自己的心中，而不是那一册册的文件上面。

明朗是足够聪明的，所以她一开始就没有想过是否有一天会挣断那根草绳。然而她仅仅是一介凡夫俗子，即便如何的心如慧兰，当看见一把火在身边慢慢烧起来即将把这绳子烧断，她也无动于衷。或者，有时候其实我们都在期盼那一场野火莫名其妙的就烧了起来，然后自己不但不去扑灭，反而在心里不断的狂喜：不是我的错，这是天意！

每一个人都陌生了。或者我们都混沌了。牟禾楠如是想着。她开始担心明朗和李弥之间的问题，是否真的因为童瑀。几年下来都相安无事，难道真的是因为西园寺纯子那如同玻璃罩子一样的保护才得以隔绝，而现在前面这个开车的女人看起来毫无防护的做法，是不是给了某种东西一个喘息的机会？

牟禾楠悄悄看了一眼身边的李弥。她低着头看着手中的PSP，手指头在快速的翻飞着。

童瑀笑了一下，然后没有接话了。尽管牟禾楠和明朗都没有看见她是否笑了那么一下，不过她们不用看也会知道，这个时候的童瑀肯定会那样笑一下。不是笑不露齿的含蓄，也不是自嘲一般的解围，仅仅就是嘴角那么的扬了一下——是一种拒绝谈话的信号。

有时候太了解一个人和被一个人太了解，都是很危险的事情，连掩饰的机会都没有了。多危险。

苏唯不傻。尽管她根本没有正面和这三个人谈话，但是从牟禾楠那急于斡旋的语气和身旁这个孩子一贯清冷的语调里，就能猜出个七八分来。呵呵，这都不重要了。一群孩子，还能在我手里翻出一朵花来？你们只是太单纯了，总以为什么事情顺其自然最好，殊不知有时候拉一把和推一下的意义，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分水岭了。

车内的话题被转移到了从前的露营上面，李弥摘下了耳孔里的耳塞，开始加入到谈论中来。童瑀重新趴在车窗上，半个脑袋探出去望着天空雪白的云朵。有风从耳畔呼呼的吹过，她额前的头发被风吹得全部朝后而去，眯缝着的眼睛里，微漠地看着前方蜿蜒而去的山路。

她叹了口气，被苏唯准确地看在了眼睛里。

她觉得她背后鼓胀着一对透明的翅膀，然后静悄悄的收拢了。

你果真想要飞的话，我不是拴住你的那根绳子，而是你翼下的那阵风，一路伴随你。

第一二六章

进入双桥沟景区后，一行人开始负重而行。牟禾楠背上自己的登山包之后，不忘来拎拎苏唯的背包，又拎拎童瑀的背包，然后啧啧一下：“不一样啊，就是不一样啊。”

“……”童瑀早知道她要说什么，恶狠狠的白了她一眼，继续整理自己的背包，倒是苏唯笑了两声，带着一些羞赧和骄傲一般。

这是震后的四姑娘山，仿佛一切都和原来不一样了。童瑀试图把眼中看见的风景和从前的景致叠加，却发现不仅仅是颜色，连线条也不一样了。她脚上的登山鞋踩在细碎的石子上面，喀嚓喀嚓……其实这里受损的情况不算严重，恢复旅游路线之后也只是让普通游客注意不要自行探路，对于登山路线仅仅建议雇佣当地向导。举目望去，秋意渐浓的山峰下，植被的色彩不仅有着层次的渐变，还有着浓淡的推移。上一次来这里大约是两年前，那个时候的八月炎夏，在这里安营扎寨了足足半个月。那一队人马里当真有3匹驮物资的马匹跟随而来，一队人马“逢山开路，遇水搭桥”，度过了一段快乐的集体时光。

童瑀首先领队负重着队伍的救急物品，走在最前面，对比着手里的地图选择徒步路线。苏唯站在她身边，对周围的非游客路线的景致非常的新鲜。明朗跟在童瑀身后，如果不是跟着童瑀出游，她可能一年都用不了自己背着的那些东西。李弥和牟禾楠在最后，李弥不忘自己记者出身，一路拿着相机寻找东西拍照，倒是经常出来“驴”的牟禾楠显得无所事事了。

“你们几个以前经常出来玩？”苏唯问牟禾楠。

“差不多一年要出来六七次吧，上学那阵儿时间也充裕，后来大家都上班了，一年也就两三回了。”牟禾楠看着前方的山脉，“大多数我们都跟着小童的哥哥，一路人马也挺壮观的，去过了不少地方。”

“还真看不出来她这风都能吹跑的身子，还走过不少地方呢。”苏唯忍不住打趣童瑀，“今天像模像样的还是我们的领队。”

“优势可大了。”牟禾楠感觉和苏唯说话一点儿都没有上次的紧张和尴尬，“大学时候网球队里她体重最轻，但是赛场上优势就出来的，灵活移动。而且她两只手都可以用，打着打着换手了，对方从来不会被她的速度和力量吓趴，总是被她两只手都能打这一点给吓趴了……所以我们经常把她派去‘扮猪吃老虎’，倒也匪夷所思的赢了不少比赛。”

童瑀转身过来，用了一个非常用力的白眼白了一下牟禾楠，又转回头看她的地图了。

“还有一个事情给你分享，我保证她就算是再坦白也从来没有给你说起过……”牟禾楠似乎对童瑀的白眼早就免疫了，并且还有了反作用力的效果：嘿嘿，你越是白我，我越是要说。

“嗯？这个好！牟禾楠，你太够意思了！”苏唯一听眼睛都在放光，“快说，是不是她的惊天大丑闻？”

“哈哈……”刚才一直闷不吭声的李弥爆发出了夸张的大笑，“牟……总有一天小童要因为这个事情把你杀了的。”

“我最后一次说出来嘛。”牟禾楠瞪了李弥一眼，“我告诉她也不算我出卖朋友啊。最后一次啦。”

“哎……”明朗走上前去，拍了拍童瑀的肩膀，无限同情地说，“她每一次都说‘最后一次啦……最后一次啦……’，你就原谅她吧……别杀了她，杀了她一会儿没人生火。”

童瑀拳头都捏出水了……

“输了比赛不是哭鼻子，而是拼命的咬网球！”牟禾楠眼见着童瑀对他无可奈何，苏唯的好奇和鼓励，加上明朗的熟视无睹，索性一下子全都说了出来，“见过摔拍子的，见过骂裁判的，甚至见过和教练吵架的，就是没见过自己输了使劲儿咬网球的。”

“牟禾楠！”童瑀真的听不下去了，在这么下去，自己的颜面何在啊。

“小的在！”牟禾楠作了个作揖的动作，然后立即跳到一米开外，做好了随时撒腿就逃的准备。

“你怎么啦？还不兴人家说两句啦？”苏唯这边胳膊肘朝外拐了，“一点意见都不接受怎么能行。牟禾楠你继续说，有我在你别怕。”

“……”童瑀看着牟禾楠一副语不惊人死不休的架势，无可奈何的撇了撇嘴，哼哼两下也就算自己闹过了脾气了，继续领队朝前走。

“你没见过她咬网球的样子，龇牙咧嘴的和平时简直两个人哪！”牟禾楠绘声绘色，“明明一副马上就要哭出来的样子，还使劲儿憋着，狠着劲咬网球，吐了一嘴的绿毛出来，一张脸憋得通红……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