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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玫瑰有刺要扎手。”

“也没有百合清雅。”

“百合娇贵不好养。”

“不如熏衣草浪漫。”

“熏衣草没有意义。”

“那你告诉我，这野花哪里就好了？”苏唯知道自己要说不过了，开始耍赖，“噢，你弯下腰就得到的东西，不扎你的手，也好养活，更不用深刻含义……再说了，路边的野花不要采，这话是千古明训你难道不知道？”

“野花……野花……”童瑀把心一横：得！今天我非把我这张脸豁出去不可了！

“野花怎么了？”苏唯哼哼一声，“嗯？”

“野花！野花代表我！”童瑀急了，一跺脚一仰脖，“这满山遍野的都是我……我对你的……咳！你就说你嫁不嫁！”

“啊？”苏唯被这“嫁不嫁”给弄糊涂了。

“你嫁我好了……不然，我娶你也成……”童瑀自己都没听见这话的后半句了。

两个人突然就不说话了。只听得见风声在耳边掠过的轻微声响。那一束野花童瑀还拿在手里，不敢放下来。她微微颔首看着脚下的土地，不敢看苏唯的眼睛——我的天，我都说了些什么啊！苏唯却没料到这个平时让她说声“我爱你”比登天都难的人，竟然在这荒郊野外的，来了句：你就说你嫁不嫁！

囧啊……

仿佛连呼吸都不敢了，两个人都怕对方看出了自己的慌乱。那不足两米的距离，童瑀迈不开步子，苏唯也不敢走近。

“你……”童瑀支吾了半天，还是没囫囵个儿的说出了一句话。

“我不答应！”苏唯猛然就冒了这么一句，然后还没等童瑀说出什么来，就接着说，“没见过你这样的……站得这么笔直……”

呃？噢……= =|||

那一天双桥沟的某一个地方，童瑀拿着一束野花，缓缓的单膝跪在苏唯面前，怀着无比紧张无比渴望的心情，吞吞吐吐的说了一句话。

我们……我们一起生活吧。

苏唯说，就这一句“我们一起生活吧。”把她感动的一塌糊涂。这话比神前祈愿佛前发誓天地作证歃血为盟……更温和内敛。这话才符合童瑀的秉性，这话才是她要的。这样的一句话带着婉约的意味，建立在平等互爱的基础上，像喝下的一杯水，缓缓融进了身体。爱到极致，情多无语，犹如水深无声。苏唯她没有想到，自己一直想要的，就是眼前这孩子一句吞吞吐吐的“我们一起生活吧。”

我们一起生活吧。这样一句话，像一道符咒深深把你封印在了我的心里。我以为我要山崩地裂般的誓言，我以为我要声泪俱下的约定，原来我要的，不过是你那样紧张着害羞着啜嗫而出的一句话。我是了解你的。你从不肯轻易说出什么承诺来，也不会轻易答应什么约定，你总是做你有信心完成的誓约，并且从来不会怀疑自己。

苏唯的脸上浮现出了宽慰温柔的笑，她走过去接下那一束野花，带着些许的爱怜，还有一点悲凉，抚摸着童瑀耳后的卷发，轻轻的说：“我以为你要等我变老了才肯说出来。”

“……”童瑀什么都没有说。她低着头，像一个公主膝前忠心的骑士。那一束花被苏唯接过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的手心盈着亮闪闪的汗水。

“我……一直都在等着你给我说点什么。”苏唯一只手握着手里的这束花，另一只手温柔的抚摸着童瑀的脸颊，“你让我等了好久……”

童瑀嘴角扬起了一丝笑容，轻轻抚摸着苏唯的那只手，放在唇边吻了一下。她已经习惯了对自己做出了承诺不做任何更多的诠释。你要相信我，就如同我相信自己那样。

在山坡上拥抱着苏唯的时候，童瑀看见营地里那三顶帐篷，依旧清晰可见。明朗穿着米色的T恤衫，在一片秋色渐浓的背景下，像莫奈《干草垛》里那一抹柔和的麦草。同一个地方，不同的时间里，莫奈反复的画着干草垛。早晨、午后、傍晚，随着光阴的变换，风景也变了。毕加索说：画家描绘的是心灵的真实而非眼睛的真实。因为我们的眼睛，常常欺骗了我们的心吧。

苏唯在童瑀的耳边轻柔的说着什么，童瑀没有听见，她就听见自己的心，某个地方，簌簌地落了一地尘埃。心是明镜台，时时拂尘埃。她看着营地的方向，那个红色的帐篷，好像一颗朱砂痣一般。

她于是闭上了眼。

收拾好营地以后，差不多接近傍晚了。李弥今天成绩很好，巴掌大的鱼钓上来了4条，还有几条两三指宽的小鱼。照理的还是童瑀拾掇鱼，准备晚上熬鱼汤给大家喝，再加上一份香喷喷的咖喱鸡米饭，一定会给每个人一个好心情。整理好各自的行李后，大家坐在一起吃了点心，李弥还煮了咖啡，一人一杯盛在透明的玻璃杯里，在野外看来格外的有趣。

这一天就要过去。太阳懒懒的西斜下去，云层泛着金色红色甚至还有青色，在远山的上头缓慢的移动着变幻着。这五个人坐在草地上看着眼前的美景，连说话都变得缓慢了。没有汽车的喇叭声，没有电话铃声，没有行色匆匆的人，没有脾气暴躁的司机，也没有机械着变幻的交通灯。有风，有云，有溪流的声音，落叶的声音，鸟儿飞走，太阳西下……蹲下来，伸出手掌，轻轻的抚在泥土上，感觉得到野花、杂草、苔藓的质感和温度。或者仰面躺下，闻得到泥土的味道，枯叶的味道，青草的味道，炊烟的味道……

一天当中，童瑀经历了对纯子的想念和负疚，对明朗的困惑和释然，对苏唯的忠诚和承诺。她看着远处的山峰，渐渐发现自己一直想要保持的干净和简单，不知道什么时候走样了。沉湎旧事，就好像一曲哀伤的二胡，一声一声都在心上拉着弦。清理情愫，倒像是春日里邂逅的一场杏花雨，细细绵绵，看似无法湿透衣衫，却还是可以令人寒颤。而对苏唯的承诺，在童瑀看来是自己对自己的一种坚定。因为不能伤害明朗，所以不会伤害明朗。

不是我推开了你。你可曾记得，我连电影也不看到最后。我一直都是那个最先离开的人，因为这样我没有看见你们的脸，就不会那么悲伤了。

第一三二章

晚饭推迟到9点钟进行，现在仅仅是7点过一点，山野间就弥漫着浓郁的夜色。没有城市灯火的污染，夜幕降临的很快速。倦鸟归巢后，连林间的风声似乎都停歇了一天的游戏，变得有些慵懒。西边的天空那头，残留着一丝火红的云，越来越淡越来越薄。月亮早早爬上来，银辉缓缓，那样优雅的下弦月更像是一片佩在腰际的清冷的玦，薄得透得过目光。

童瑀仰面躺在营地边的一块草地上，看着头顶的星空。

秋季的天幕，不像冬季的星空那样壮丽多彩。“飞马当空，银河斜挂”，因为没有太多的亮星，显得有些寂寥了。极目掠过仙后座的北方延长线，可以找到北极星，再此朝南延伸，可以看见鲸鱼座的一颗一等亮星。东南面的双鱼，西南面的水瓶赫摩羯，加上仙王、仙后、仙女、英仙和飞马，组成了秋季星空最迷人的王族星座群。

她是不太相信流星的人，或者说她来不及相信。流星太快了，那转瞬即逝的一秒钟，她连惊喜多半都来不及，那还会想到许愿这回事呢？某些时候，她是个反应很慢的人。像一扇关了太久的门，如果你硬要打开，请轻一点慢一点，给她点时间。

苏唯坐在帐篷门口查看了一下手机。那天一夜未睡给许贝贝和杨天骄发了邮件，也不知道这两个女人看见后会有什么反应。依着杨天骄的脾性，估计是会连夜带人找上门来，倘若巴厘岛和父母家都没有苏唯的影子，她是有可能发动所有人力物力撒下天罗地网的。许贝贝相比之下就冷静的多了，也许是职业的关系，一个牙科医生是不大可能这么慌不择路的，况且她现在还挺着个大肚子了……

苏唯的手机连一条短讯也没有。其实也不奇怪，国庆大假，家家户户都出门游玩去了，谁还有心思打开邮箱看看呢？再说这三个女人大小一起长大，谁谁屁股上有颗痣都彼此知晓，还有什么事情无法亲口诉说，一定要这么大费周章的弯来绕去呢？苏唯看着自己安静的手机屏幕，自嘲般的笑了一下。此时的她，才算了解了文字的重要性。并不是什么事情一定可以用嘴巴说出来的，那些连自我都无法完全说服的事情，我要怎么给你们开口？我只有留下我的心思我的意志，等到你们能够理解我的时候，我所说的这一切也有如当初。如果说我和她的开始是一种对世俗的背道而驰，那么你们知道的时候早就南辕北辙了。我若不是隐不了瞒不下，我决然是不会将这个孩子推在你们面前的。很早的时候我就懂得了，当没有选择的时候不是一味的等待着眼睁睁的什么也不做，而是要给自己创造一个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