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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豚？超声波？”李弥跟在她身后，拨开了手电的光芒。

“也许吧……但是我宁肯相信，海豚也是天上落下来的星星，充当了孩子和世界的桥梁。”童瑀说着说着，停下了脚步，背对着李弥，似乎想要说点什么。

李弥站在她身后，也不向前。

淡蓝色的手电光束在草地上照出了草色的蔓黄，偶尔一只蚊虫飞过来，看见小翅膀扑啦啦的飞快。

“呃……”童瑀支吾着不知道怎么开口。

李弥站在原地等她。

“我觉得……你们都是我的星星，苏唯，牟，明朗，还有你……还有，纯子。”她背对着李弥的样子，惹得李弥不自觉地叹了口气。

“你不也是一颗星星吗？”李弥走到与她并肩，“不是一直都燃烧着的吗？看不看得见，是别人的眼睛，不是你能控制的。所以，不要让云层什么的挡住了你。”

童瑀低头不语。

“走吧……”她第一次把手搭在了她的肩膀。陌生的手掌，陌生的触感，能够感觉骨骼的姿势。

“谢谢。”童瑀和李弥并肩而行。

“谢什么？”李弥奇怪。

“听我说星星。”童瑀微笑。

“得了吧，那是因为我的PSP没有电了。”李弥不肯承认。

童瑀第二次无声地笑了。

也许我们的生活处处充满了凄惶。无法选择的降临，带着不想要的期待，在布满了别人要求的道路上低头垂手匍匐前进。前面是看不清也不想看的既定，或者是一眼就看到头的风景，这沿路的风声，就好像在胸口开了一道血淋淋的伤口，不断地咆哮我们的无能为力。

这世界本来就是残缺的，连同我们自己。你看街上的十字路口，那些麻木的人群，苍白的脸庞。越是平和的社会环境里，越是藏着深不可测的疾病。这世界像得了癌症，一眨眼的时间，离死亡这么近。淑女、熟女、俗女……脱掉的不是衣服，倒是给自己穿了一件件厚重的衣服。哦，那衣服有名字的，叫铅华。

女人被分成了几份：女儿、妻子、母亲，或者还会是某个人的情人，一个人的红颜，很多人的朋友。男人也被划分：儿子、丈夫、父亲，或者也是某个人的情人，一个人的蓝颜，很多人的哥们儿。这些那些糅合成一堆，就变成了一个个僵硬的面孔。不得志的中年男子，倒霉死的小商贩，刚失恋的上班族，80前出生还要装嫩的业务员，眼神涣散的建筑工人，在夜场2点钟登台唱歌的女大学生……不断的拼凑、组合、搭建，然而还是残缺的，依旧无时无刻不觉得自己圆满。

这，真是个疯狂的星球。所有的生物都在被煮沸的水里翻腾。

篝火无人搭理，任凭它在安全的范围里自生自灭。那棵横倒的枯树，此刻看起来像个疲倦的水牛。

山野的天气，竟然也这么善变。刚才还看得见星星，转眼风起云涌，厚重的云朵像滚滚而来的妖怪，很快将那片下弦月遮蔽了。星星在云朵的缝隙里艰难的闪现，不屈不饶。五个人各自躺在该躺的地方，听着外面一样的风声，想着不同的心事。

苏唯和明朗，牟禾楠谈了不少，觉得心里已经不是那么憋闷了。也许有时候，我们只是需要一个机会说出来而已。此刻的她静静地躺在童瑀身边，在黑暗中安静的睁着双眼，看着帐篷顶上在篝火的映照下动荡不安的树影。童瑀闭着眼睛假寐着，呼吸匀畅。

黑暗中她们的手轻轻握在一起。手掌的贴切使得身体此刻失去了语言的能力。

渐渐的，听见雨滴打在帐篷顶上，叭嗒叭嗒，比平时听见的响了好多倍。没有打在车窗玻璃上那样厚重的声音，也不是打落在水面那样丝绒一般的细微。更没有打在塑料雨伞那样恶俗闷热的感觉。

童瑀睁开了眼睛，轻轻眨了一下。没有说话。

在城市里你只能感觉到雨声的大小，可是在山里在江边在湖畔，你会知道雨是由远及近的，是有力量的有阵势的。它是一曲层次丰富内涵多样的交响乐，配合着闪电雷鸣，洗涤心灵。其实随着人生的丰富和累积，你会慢慢体会到很多事情我们只能顺势而为，不可强求。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不必太在意结果。勉强自我的结果就是无限度的对自己失望，到了最后就是失去自信和尊崇。

佛说，放下“妄想执着”，不要强行补缺。有个木桶理论。眼睛盯着那个缺，不停的修补，做起来很累甚至是强人所难。为什么会有缺？因为有参照才有缺，没有参照物就没有了缺。你总拿自己和别人比较，当然觉得自己有缺。你拿今天的自己和昨天的自己比，就进步了就没有了缺。无休止的糅合原本不属于自己的东西，相当于在身上挂满了不需要的钥匙，等到你要打开那扇正确的门的时候，却发现自己找不到正确的钥匙。有了正确的门，还得有正确的钥匙，不是每个人都能把那扇门撞开的。第一很费力，第二不优雅，第三足够蠢。 很多时候，不是我们不够强大、完美、满足，而是强大、完美、满足从来都没有尺度。鹤立鸡群是没错，但是鹤在长颈鹿的群落里呢？那就是一只傻鸟。所以，不要轻易的当那只鹤，有时候你不知之时，已成了一只傻鸟，自己还美滋滋的。

童瑀听着雨声，渐渐睡意袭来，沉沉闭上了双眼。

黑夜里苏唯的头轻轻靠了过来，她轻车熟路的搂住童瑀的腰，将自己缩了进去。童瑀睁开了眼睛，无声的伸开自己的手臂，穿过苏唯的脖颈，将她揽了过来。

“下雨了……”苏唯低语着。

“嗯。”童瑀应着。

“我觉得睡帐篷睡眠质量真好。”苏唯在她肩头亲了一下，“以后我们常出来嘛……”

“你哪有这么多时间的。”童瑀轻轻拍着她的背。

“不然就在院子里搭个帐篷？”苏唯问。

“那邻居还以为来了流浪汉呢，叫110把我们赶走咋办？”童瑀答。

“没有装备这么精良的流浪汉吧？”苏唯说。

“……这个……倒是。”童瑀说。

“乖乖……”苏唯声音很低了。

“嗯？”童瑀还睁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