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羊补牢。”阿初冷哼了一声,顿了顿,见阿次尴尬地没说话,才加了句,“总比不补的强。”
阿次有点想笑,其实他不是故意沉默,而是被自己一会儿叔叔一会儿父亲的表述弄的有点郁闷。他果然不善言辞是不是?怎么叙述个事情都说不清?但是看到阿初仅仅因为他一时的小小沉默就紧张地赶紧找词弥补,阿次就止不住的想笑。但他知道自己不该这时候笑,不然大哥又该炸窝了!最后阿次还是没忍住心里的喜悦,抬头在他大哥下巴上轻咬了一口。
阿初回应的一吻落在阿次头顶的发旋上,“接着说。”
“有了系统的学习和正规的训练,加上平时在学校又有那么几个不开眼的时不常地给我练手,所以两年后我就打遍学校无敌手了。”阿次颇自豪地说。
看阿次有点跑题,虽然那些童年阿初也都想知道,但他想了想,还是决定先把阿次拽回来,不然不知道阿次会离题几万里?“第二次抽烟呢?”
“第二次,”阿次沉吟,陷入回忆里,“第二次抽烟其实离第一次不远,大约不到一年的时间。那时我才上武术班不久,也就半年多些吧!有一次有另外一个班的师徒来砸馆,对方带了五个徒弟,最小的一个正好比我大半岁。他们大概看我个头小又瘦,我那时确实不高,我好像是去了日本以后才开始突然窜起个头来的。他们指定找我打,前面的师兄两胜两败,胜负全看我这一场。”
阿初感觉到阿次的身体有些紧绷,便用掌心轻轻上下搓揉阿次的脊椎,“你一定赢了。”
“惨胜。”阿次叹口气,“鼻青脸肿不说,生平第一次尝到了分筋错骨的滋味。”
阿初闻言硬是在温暖的被窝里打了个激灵,然后狠狠抱住了怀里的人,“很疼吧?”
阿次浅笑,拍拍阿初的肩膀安慰,“当时很疼,疼得恨不得哭上一鼻子,但要和后来的熬刑比,就真的不算什么了。”
“后来呢?这和你抽烟有什么关系。”阿初带着有些喃喃的鼻音,紧紧搂着阿次闷在他头发里说。
“赢了之后师傅说我是好苗子,特意写了封表扬信让我带回家。你知道,我小时候皮,几乎没做对过什么事,挨骂常有,被人特意表扬倒是第一回。我把信拿回家,结果……嗯,那个女人只说‘让你父亲看’,我又去……给叔叔看,他看完,就‘嗯’了一声,便又忙生意去了,压根忘了我的存在。等过了一会儿看到我,还问我:你怎么还在?有什么事吗?”阿次呵呵笑出声,“我能说什么?我只能说没事,然后走了。”
那种感觉阿初知道,他知道阿次为什么笑,那是无奈的悲哀,却除了笑没有别的办法。荣誉无处分享,便没有被认同的喜悦,再多的努力和过程中的艰辛突然都变得讽刺而可笑。但偏偏他们都是执拗的个性,即使一路寂寞得无人喝彩,也一定会将自己认定的路走到底!
阿次突然感觉发顶一湿,吓得他赶紧手忙脚乱的要扒出阿初,“大哥,大哥你怎么哭了,你要哭我可不说了。”他没想到他的一点小事能引出阿初的泪,早知道他就按资料上的随便说说就是了。
阿初哪肯放手?硬是死手死脚地摁着阿次不让看,“我没哭,没哭,你接着说,那是口水。”为了瞒混过去,阿初居然连这种不要颜面的话也说出来了。
阿次一愣,明白阿初是铁了心的要知道他的全部过往,于是叹了口气,将人复又搂紧,才接着道,“当天晚上回到寄宿学校,我就把上一次叔叔给我的烟找出来了。可你知道,搁了大半年的烟了,那个味……一口我就吐了,连着当天的晚饭一起。”
“当时把我恶心坏了,原本还说一辈子不碰烟了。”阿次尽量挑些轻松的说,感觉阿初确实没再哭,心才算放了下去,为了那些陈年过往的事情惹大哥难过,阿次觉着不值当。
“那后来怎么又抽上了?”阿初带着一点喃喃的鼻音,却不放松地接着问。
“再后来就是你在资料上看的那次了。”
“中间没瞒我什么?”
“没有!想我当年打遍学校无敌手,不止我们学校,基本上连着学校和杨家附近那一片,学校和武馆都让我踢遍了。”
听着阿次言语里的得意劲儿,阿初相信了。
“日本那次为什么抽烟?又被打疼了?”
“那次不是,那次是真怕了。”
“怕了?”阿初几乎没听阿次说过“怕”字,这个字一出口,阿初心头一重。
“嗯,要说打群架,我早在去日本前就打出经验来了,虽说双拳难敌四手,但只要在里面逮住那个领头的死命揍,抱着打死一个不赔、打死俩赚一个的心态,通常不会输得太惨。”
“你这是玩命!还说没有瞒我的?什么叫打出经验来了?你经常被别人一群人揍你一个吗?”阿初单手掐着阿次的下颌,红着眼睛对着阿次吼。
“哥,你别这样,你这样我看着难受。”阿次伸手轻抚阿初红红的眼眶,眼里尽是心疼。
阿次每次一叫“哥”,阿初不止心软,连身子都软了,他不明白怎么仅仅是省去了一个“大”字,对他就有这么大的影响力。阿初松开对阿次的钳制,将脸埋进了阿次的颈窝。
“大哥,咱不说了好不好?都是些陈年旧事,犯不上惹你伤心难过。”阿次抬手,有些僵硬笨拙地顺着阿初的头发,就像大哥每次安慰他。
“我只是心疼你。”
“大哥……”
“我知道你是心疼我的心疼。”阿初把阿次停在他头上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的心口上,手掌覆着手掌,摁住。“你难道不想知道我的过往吗?”
“……想。”这一点上,阿次骗不了自己,也骗不了阿初。
“即使明明知道,知道了以后会心疼难过?”
“……是。”阿次已经知道了阿初接下来要说什么。
“那你就该明白我的。”
“明白。”阿次叹息。
“既然明白,就别停,说吧,一口气说完。”阿初顿了顿,补了一句,“我不插话就是了。”
“哥……”阿次将人在怀里搂紧,“好,我说,一次说完,你要哭就哭这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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