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世点头哈腰,陪笑道:“还不是梓童不愿见陛下,陛下便每日遣奴才来问安嘛。梓童就当可怜可怜奴才这一把老骨头吧!奴才实在吃不消一天七八次被陛下当磨心石来使。这一天来来回回都是那些话,可陛下却偏偏要问出好些话来。奴才哪有那么多话来回陛下啊,梓童还是可怜可怜奴才,见一见陛下吧!”
慕容初重新拾起身边的那一卷《庄子》细细读着,阿房宫草木扶疏,深深浅浅的绿包裹着慕容初,天色朦胧,慕容初整个人仿佛隐没在明媚亦照不到光线的地方,书卷气隐隐绕人。
宋世稍稍尴尬,深深叹一口气道:“不是老奴多嘴。伺候皇上这么多年,老奴还没见皇上对哪位娘娘侍君这样上心过!梓童身边的事,皇上色色想得周到,生怕梓童生气不高兴!梓童真是好福气。”
宋世的话陡然惊起慕容初心底隐秘的真情绻卷,他浅浅含笑,似漫不经心地吐出几个字:“能够得皇上仁德厚爱也是凤凰的运气。不知陛下几时下朝?凤凰身体倦怠,恐怕不能前去伺候。”
宋世闻言大喜,赶忙陪笑道:“陛下说了让奴才来看看梓童身体可有好些,若精神好些,下了朝就要来看梓童呢。老奴出来这些时候,也该去给皇上复命了。陛下听见这信还不知道该多高兴呢?梓童好好歇着,那奴才就先行告退了。”
慕容初起身,笑道:“辛苦公公了。”转头又对子青说道:“代本宫去送送。”
宋世满脸堆笑,道:“哪里敢呢。”说着行礼退了出来。
子青回来,一边轻轻为慕容初捏肩,一边沉思道:“王爷觉得时候到了吗?”
慕容初微微沉吟,声音清越似碎冰玲珑,“本王也不确定。”
“那王爷怎么就同意见赫连叡了呢?”
慕容初眸中慢慢笼上一层薄薄的郁蓝雾色,脸上却依旧是那种淡淡散漫的神情,“没什么,只是觉得即使是昙花一现的宠爱,我也愿意相信他是真心的,以后的事步步艰难,我实在也不想在此刻顾忌太多。走一步看一步先吧。人生已经这样不容易,何苦再自己为难自己,也叫旁人跟着受累。”
子青茫然张口,刚想说些什么,便听见季慎在门外回道:“子青姑娘,梓童在吗?”
慕容初轻轻拍一拍子青的手背,示意她无需多言,扬声道:“什么事?进来说。”
门外的宫人打起帘子,季慎躬身进来,福了福身,垂下头对慕容初道:“回梓童的话,昨儿梓童吩咐奴才去暴室看看芸侍君过得如何。奴才今早领命去了,买通了暴室的内监进去瞧了瞧芸侍君。奴才瞧见芸侍君在暴室里晒米,洗衣,劳作,日子过得很是艰辛,住的地方也很不堪。因着受宠的时候得罪了不少贵人,暴室的内监对他很不客气,动辄打骂拳脚相加。”
慕容初闻言淡淡点了点头,了然道:“本宫知道了。你去看他,他可说些什么没有?”
季慎抬头觑看一眼慕容初,见他慢条斯理啜饮着盏中的热茶,面有难色,神情犹豫,言语便有些支支吾吾。慕容初会意,放下茶盏淡然一笑,“有什么话你就照实说吧。”季慎嗖然跪下,咚咚叩首道:“芸侍君在暴室大骂,说梓童夺了他的皇宠,是祸国殃民的狐狸精。他还说梓童不过是个容国送来求全的娈宠,不配在后宫高居梓童之位···”
慕容初闻言眉心深皱,挥一挥手,阻止季慎道:“算了!不必再说了。你起来。来来回回那些话,他说得不厌烦,本宫听得都厌烦了。你先下去吧。本宫累了。”季慎闻言如获大赦,赶忙爬起身来行礼告退。
栖凤殿中温婉留香,宝鼎香烟,轻缓吐出百合花香乳白色的烟雾,随着扑入室的几缕春风,缈娜如絮弥漫在栖凤殿中。人生何尝不是如这轻烟一般,随风摆弄,毫无自主之力?
慕容初换了身家常月绒遍底银滚白毛直身锦袍,鎏金鹤顶蟠枝烛台上,七支花烛参差而然,花烛外笼着鲜红宫纱灯罩,烛光透着温暖明亮的橘色如温泉般潺潺流在他月白色的衣裳上,无端带出一抹凄艳清苦的艳色。慕容初半倚在榻上,柔声吩咐子衿,“要是赫连叡来了就说我身子不大爽快,睡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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