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欢迎仪式么?”小伙子站起来,好整以暇的望着空荡荡的房间。
这间房真的是空荡荡的么?这似乎是我们的双眼看的到的,一个人站在空匣子般的室内。然而总有人看的到不一样的。
他们,男的女的,老的少的,不知何时围绕在小伙子身旁,保持了一米左右的距离。一张张并不相同的面孔,却共同的有一种恍惚感。好似有哪里的白光太过强烈,又可能灯光还是太过昏暗,任你怎么努力都看不真切,五官容貌全颤微微的虚幻起来。
而他们的身后,有更多黑压压的影子,弓着背,拢着手,影影绰绰排列着,似乎是一刹那间出现,又好似停留了许久般,朦胧一片,森森然的停留着。
目光一对视,鬼和人便知彼此知道彼此的存在。
小伙子捏着下巴审视着对自己充满了戒备和疑惑的鬼们,一对儿并排站着,很自然地握着手的年轻男子,一对儿前后站着,前面的一双眼黑白分明带着兴奋和好奇,后面的像座山般冷硬。还有小眼睛带着贼气的男子,妖艳的女人,扶着老者的年轻女孩,牵着孙子的小脚婆婆……
嗯,很有意思。小伙子开口介绍自己:“我叫朱氓,或者说几百年前我是朱氓。”
话音落下,空气仿若被溃了毒,身后的那些黑压压的影子们都不约而同地后退,颤抖起来。
“世间是不会有没有尽头的事的。看看这栋房子,已经20多年了,很快就要被拆毁。而你们。”朱氓指向那些发抖蜷缩的黑影,“已经在槐树里呆了几百年,也够了,总有一天要走入正常的转世,我就是来帮你们完成这些的。”
他指向的黑影们是无法回答他的,它们没有舌头。能说话的还是站在前排的,20年前死于槐树里的鬼们。飞鸽自行车的主人,看着贼眉鼠眼的鲜乐首先按捺不住了:“你的意思我们也能投胎?你丫是疯子还是说真的?我们可是鬼,结果我们这一屋子的鬼却需要你一个人来帮忙?”
朱氓笑了笑,“你们并不记得过往了。好吧,我可以让你们明白。如果这里的一切跟我无关,你以为,它们为什么会发抖?”最后两个字缓缓吐出唇来,他的眼神已经变地冰冷。
在场的,那一个个在这栋楼房里做过邻居,经历过生死,且以鬼的性状在此度过无数日夜的鬼们,觉得眼前有什么呼啸而过,一幕崭新的过往展现在他们脑海里。
第2章 往事
明建文四年六月,闷热细雨烘托出一个反常焦灼的季节。燕军渡过了长江,打了三年的靖难之役就要以藩王夺嫡划下浓墨句点,我们读到的历史在进行着,却远不只我们所知。
明太祖朱元璋喜欢封王,“天下之大, 必建藩屏”,“诸子既长,分镇诸国”,史书中记载他前后封了24个儿子和1个从孙为亲王,其中就有一位被历史湮灭于不明角落,封于湘中的湘王——朱氓。
在战火向金陵扑进时,几千里地外的湘王府邸,平静和享乐还在继续。湘王朱氓闭眼靠在浴池的大理石壁上,淡淡水果香气带着冰镇的气息环绕于养息殿内。
风吹过揉肩小厮的白衫,跪在池边报告的幕僚战栗着,又冷又热地掏出锦帕擦拭额头上的汗珠。
“燕军已自瓜洲渡江,听说前几日圣上曾欲割地与燕王议和。”
“圣上太过仁慈,此时仍念道叔侄之情,恐怕燕王一到,什么大势都去了。”
“燕王……”幕僚豁地一抬眼,无意看到一直懒洋洋的朱氓张开了双目,那锐利的目光,乍一看不觉心中一悸,竟让他连到口的话也断了下去。
好在朱氓并无怪罪之意,反皱眉道:“行了,不必说下去了。”他从池中起身,立刻有下人围拢过来,伺候着更衣。
在寂静中才能听地分明的衣衫摩擦和佩玉的碰撞声中,朱氓冷冷的道:“不就是燕王马上就不再是王,大明又有了新皇帝么,打了三年也该够了。”
冷汗,又是冷汗。幕僚深深的俯下脑袋,对他这话应合也不是,不应合也不是,暗暗听着湘王启步离了养息殿,方出了一口长气。
十三日,燕王军进了京城,明宫中一片大火,失败者建文帝朱允炆不知去向。燕王朱棣在群臣的拥戴下即任皇帝位,是为明成祖,年号永乐。
距离湘中不远的官道上,一辆马车陷在了滚石砸出的坑洼中。衣着素色服饰的少年公子从马车上下来,看着两个下属正在想办法牵引马儿使力,抬头望到的天空阴沉欲雨,尤其是重重叠叠的乌云,厚重地凝聚着,仿佛长满了苔藓的死水,令人欲呕。
吕天看他有些不奈,忙找个平坦的石头让那公子歇息。另一个侍从铁行催了催马匹,回身禀报道:“主上,湘中连日大雨,此处不久前刚有巨石坠落,泥土松动,下属以为不宜久留。”
听他说完,三人都抬起头望向一侧高峭的山体,高石林立,又没有多少植被。那公子沉思道:“不如我们……”
话未说完,耳边就听到砂土滑落的声音,三人顿觉不好,吕天立刻护着公子疾退,铁行断后嘡啷一声宝剑出鞘,砍断马身上的束缚。
半空中巨大的石块跌落,马儿受惊,挣扎两下,便如离弦的箭飞驰而去。三人行动及时,已经离开危险之地,然而回头见那马车却已被砸地稀烂。
吕天眼见残骸,忍不住焦急道:“糟糕,没了马匹主上怎么赶路。”
少年公子却没计较,摆手止住他,反问铁行:“可有近路到橘州?”
铁行稍一思索,有几分犹豫道:“若徒步翻过乌匣山,比官道要快半日。然山路陡峭,主上不宜。”
谁知少年公子却并不把艰险放在眼里,反而露出几分欣喜:“能快半日,比官道可中用多了。”似乎猜到下属要再谏,他用手止住道:“崇山峻岭,荒野露宿,我也并非没有过。年少时去打猎,和阿氓一起迷了路,两个人在深山里转了两天两夜,最后……”他淡淡地笑起来,薄唇间浮起几分暖意,“今日我和他不都还活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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