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琰琬,你先洗手,我把雪梨切好,就可以吃饭了。]良笑瑜向厨房走去,不时地回头看秦琰琬,见她没有从混沌状态中回过神来,笑着又说,[左手第一个门就是洗手间。]
秦琰琬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才缓缓走进洗手间,就着面盆冲洗双手,不自觉地轻抚手背,似乎已经成为了一个习惯,固定思维让她下意识的产生了对于这个动作的固态认知。
很快,秦琰琬发现这一切似乎太过的不可思议。洗手间的毛巾、浴衣,牙膏、牙刷,以及牙刷架,粉色温馨的储物柜,与香满堂三层的摆设一模一样,唯一区别那里成双成对,这里形单影只。试着打开储物柜的柜门,前阵子辛苦攒钱买的大牌晚霜系列,这里竟然有两套,都未开封,覆着薄灰。格子内琳琅满目的护肤品,让秦琰琬明白,她不仅是个护肤小白,而且是个物质穷人。
关上柜门时,秦琰琬意外发现柜门内侧粘着一张手掌状的大头贴,上面有两个人的合影,其中一个是良笑瑜,穿着白T恤,笑着,酒窝深得就象被谁用手在软海绵上按出两个小坑。另一个长长的头发,头侧着亲吻小良的脸颊,虽然只有侧脸,依然能看出她娇小的脸型和精致的五官,象混血儿一样奇特而夺目的美丽。全神贯注的神态,让旁人一眼就能看到她投入的感情是认真的,对小良的喜爱充满了热情和激情。
这张边边角角微微翘起,有折痕磨色的大头贴,令秦琰琬心里有些烦躁,有些恼怒,有些微疼,可更多的,却是一种酸涩又复杂的感觉。象股汹涌的暗潮旋出一个大大的黑洞,将她出现短暂混乱的一颗心,毫不留情的卷进去。忽然很想抽支烟,很想叼在嘴上,夹在纤纤的手指上,在弥漫开来的腾云的烟圈中,思考她鬼使神差般执意来这里的原因。
洗手间出来,秦琰琬径直走向她的包,去拿烟。手碰到烟盒时,听到一个声音对她说,[吃饭吧!]
秦琰琬努力克制自己,抬头的第一眼不去看良笑瑜。只瞄了眼餐桌,看到桌上摆着一盘炒豆苗、红烧鱼和豆腐汤,还有香喷喷的泰国香米饭,令她的口腔不争气地分泌了大量的唾液。
[今天的鲫鱼很新鲜,我买了一条,做了糖醋鲫鱼。]良笑瑜的笑容里有一种亲切的邀请,加上鲜香四溢的菜肴,令秦琰琬几乎抗拒不了诱惑。残存的酸涩和饥饿的肠胃陷入天人交战,双脚不由自主地走向餐桌,不由自主地在小良为她拉开的椅子坐下。
[这是清炒豆苗,新鲜爽脆,多吃一点。还有鱼眼睛,鱼脸的小肉都是你爱吃的。]良笑瑜夹菜,夹鱼,从厚重的石头大碗里盛出稠厚的汤汁,缀入几小块豆腐,几根芦笋、几个蛤蜊,放到秦琰琬面前,还不忘叮嘱一句,小心烫。
瞧着一连串娴熟的动作,秦琰琬深呼吸,凝想。象泛黄的旧台历,被重新抚顺,回到某一个记忆点上,又活生生的重演了一遍。她机械地夹起鱼肉送进嘴里,咬了一口,发觉是蒜,连忙吐到旁边放鱼刺的空盘里。没想到良笑瑜居然用筷子夹起她吐掉的那瓣蒜,丟进自己嘴裡,自然而然的吃掉。 [你不喜欢吃的东西,说不定我喜欢呢…] 小良盯着秦琰琬,不明白她为什么吃惊,不以为然地说道,[我不嫌弃你,一会儿你吃不了,我替你吃打扫剩饭。]
第一个肯吃秦琰琬剩饭的人是爸爸,他会把她,妈妈,姐姐的剩饭很自然的吃了,这是多年来的习惯,是疼爱的一种自然表现。去年回家过年,秦琰琬剩了半碗饭,爸爸要拿过去吃,她很不好意思地坚决不让,觉得到了她这个年龄,剩饭也应该有个老公或男朋友来吃。就象姐夫第一次登门拜访,众目睽睽之下,把姐姐的剩饭吃得一干二净,引得一阵唏嘘。
第二个肯吃秦琰琬剩饭人的是良笑瑜。离开父母以后,碰到心甘情愿为她打扫剩饭的人,秦琰琬不可能不感动,只是没料到会是良笑瑜,牵过她的手,吻过她的手,现在正毫无顾忌的微笑着吃掉她吐出的蒜。秦琰琬微微的尴尬了一下,脸上微微红了一下,明白小良不仅仅是因为节约,怕浪费粮食,还意味着一种更亲近更亲密的情感,那该是多么无上的幸福啊。
无上幸福的冲击性,通常会象核弹爆炸一样致命,可是,大头贴的冲击力、杀伤力更强悍一些,让秦琰琬象在森林里因为看不到太阳而迷失了前进的方向,因为彻头彻尾的疑惑而觉得一切都不是她想的那么美好,显得苍白无力。甚至脱口想问良笑瑜,长头发是谁?你也为她洗手做羹汤,笑着为她打扫剩饭?如果是这样,她今天坐在这里,就象网上打嘴仗一样没有任何意义,象小丑表演一般滑稽可笑。
[怎么了?不好吃吗?]良笑瑜敏锐地察觉出一丝反常的气息,不知道哪个环节出了状况,引得秦琰琬忧郁的神色布满了整个面部。
秦琰琬也察觉自己的情绪太过外露,她第一次有这样的感觉,以前总觉得修炼出克制情绪的上乘大法,现在一看,大法抵不过大头贴,功亏一篑。[没有,很好吃。]她摇摇头,夹起一大口米饭,一边送入嘴里一边“津津有味”地嚼着。
[别光吃米饭,多吃菜和鱼。]良笑瑜又为秦琰琬的碗里夹了一块鱼肉又添了一筷子豆苗之后,找个轻松话题边吃边聊,[这儿好找吗?还怕你找不到呢?]
[好找,离香满堂又近,交通又方便。你…什么时候买的?挺有眼光的,这的房价已经翻了两番。]无疑这是一个好机会,为秦琰琬旁敲侧击的问法得到真正的答案。
[去年买的。] 这间公寓房是赵梓倩付的首款,小倩姑娘不是交不起全款,顾忌到小良的感受,余下的房款二一添做五,提出一人一半共同还款。如今人去房空,物是人非,良笑瑜不自觉地幽幽叹了口气,[和一个朋友一起买的。]
[什么样的朋友?我见过吗?认识吗?]到了这节骨眼,秦琰琬的话跟得很紧,看架势,凭直觉,她断定一个朋友就是大头贴上的长头发。[对了,好久没见到高夏,你哪天约她出来一块吃饭。]这句话是计划外硬加进来的,掩盖上一句很强的目的性。秦琰琬想知道,又不想知道太多,为了掩饰心中的忐忑,她不自主地从水果盘里插了一块雪梨,塞进嘴里。
当着即将现任女友面前谈论前任女友,有可能现任女友就会变成下一任前任女友。良笑瑜沉默一下,简单回答,[你不认识,也没见过。]
[见了,就认识了。]
[没这个必要。]
[怎么?你们有过结?]
[没有过结。]
[那…那你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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