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陪我去给哥哥扫墓。”我顿了一下:“准备两份银烛,还有江轻尘。”
晚上躺在床上,纯白月光照进寝殿,少年往事在夜风里,从心底呼啸而过。
我睡不着,翻来覆去。
坐起来,在从哲年带回的行李中找到顾锦尘配的魔药。
碧玉瓶,清澈若水。
我靠在床头,看了很久,想想过期也喝不死人,抿了一口。
甜里带着辛辣,芬芳凛冽,像酒的味道。
我从来喝不得酒,一喝就醉,一口米酒就能让我昏睡一天一夜。
平生第一次大醉,是在东海总督秋元凰寿筵上。
依稀记得有人抱起我,依稀记得有人帮我掖好被子,依稀记得我拉着她不放手。
次日阳光中醒来,发觉自己躺在一个人怀里。
她有一双会说话的眼睛,盛满温柔的笑意:“被你拉住走不了,就睡在这,头还疼么?”
我忽然希望,今后每个早晨,都是如此。
那时就知道,她和七海之主风渐离人的婚约,挣扎以后还是有想去爱她的冲动。
只是大约永远不会提起。
从东海到金陵,从去年暮春到来年仲夏,我始终没放下。
快到十四岁,大哥忙着物色人选,阿幻雀跃,阿念懵懂,我却全不在意。
最后他选了皇长子君流烟。
我睁开眼,看桌上沙漏,浅睡不超过一刻。
叹口气,翻个身接着睡,是顾锦尘的药不够强,还是我心事重到无处遁形?
分不清,这是雷纯的回忆,还是我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次日旬假,我起了大早,和顾锦尘一起去郊外祭拜洒扫哥哥的墓,和江轻尘的。
站在清晨的风里,仿佛有人在身后耳语,张开双臂环住我的肩,叫我殿下。
回过头,空无一人,只有纤长的草叶在阳光下闪着薄光。
我看着面前黑色大理石墓碑,金粉镌刻的名字:江轻尘,想起少年灿烂的笑颜,恍如昨日。
阿尘,我是个罪人。
我杀了你,杀了哥哥,杀了阿念,还两次差点杀了沈尧。
阿尘,我罪无可恕。
一双手按在我肩上,掌心温暖,顾锦尘低声说:“人死不能复生,殿下节哀。”
我握住他的手,回眸:“萧重睿走了,你若有天失望,也会离开我罢。”
他摇摇头:“不违君命,不离君侧。”
我没有说话,他轻叹一声:“萧重睿并不是因为对殿下失望才走的。”
“别骗我了,你知道他去哪了?”
“他没说,我也没有问。”
“他不让你说?也罢,往后风波诡谲,前途难定,他能避开这场是非最好。”
顾锦尘不再回答我,沉默伫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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