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如兮转眼盯住张春,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接着双脚一软瘫坐到地上,惊魂未定地说:“有个全身是血,全身是血,全身是血的人!”
张春回头看了看空旷的过道,然后扶起苗如兮说:“好了,回去吧!”
两人朝着楼梯口走了几步,苗如兮突然顿住脚步,身体僵硬了两秒,然后如临大敌一般,与之前惊慌失措的小姑娘截然不同。
“快走!”苗如兮突然沉着嗓音说了两个字,张春硬是没反就过来。苗如兮猛然推了张春一把,两人躲进美术室里。
“这是干什么?”张春对苗如兮的转变产生了强烈的违和感。
苗如兮迅速关好教室的门,回头对张春说:“身上有没有带辟邪物品?”张春摇头,惊奇地盯着苗如兮,觉得莫名其妙。苗如兮皱了皱眉,小姑娘水灵的大眼睛显出深深的焦虑,她说道:“下次出门记得带上。”
张春突然想笑,但看着苗如兮严肃的样子又不好笑出来,确实自从他发现再也看不到鬼怪的时候就把长年带在身上的符纸狗牙之类的全收了起来。张春好奇地盯着苗如兮,问题刚到嘴边,教室里的灯管忽然莫名地又闪了几下,接着直接爆裂,他连忙抱住苗如兮躲进一旁的画架下。光线立即暗下来,四周安静得异常,完全听不到任何声音,而另一边的窗户不知什么时候打开了,吹进来一股冷风。张春不自觉打了个哆嗦,他扶起苗如兮,然后小心地朝门口靠过去,但苗如兮却突然拉住他往窗户那边退去,接着靠近门口处的画架石膏像自己飞起来,都向张春他们砸过来。张春拉着苗如兮避到墙角下,一面用画架阻挡向他们砸来的物体,一面在心里默念金刚经。
“我去引开他,然后你趁机逃出去!”苗如兮语气十分沉稳,完全不像十三四岁的小女孩。
“小姑娘家的,给我躲一边去!”张春粗鲁地制止住苗如兮起身的动作,他再怎么不济也是堂堂七尺男儿,怎么能沦落到让小姑娘来保护。而苗如兮则冷冷瞪了张春一眼,那一瞬间张春心脏莫名的漏跳了一拍,不自觉松开苗如兮的手,苗如兮迅速起身。张春立即跟着站起来,幽暗的教室里悄无声息,张春只能看到苗如兮的身影小心地往前移动,仿佛在躲避什么。此刻他终于明白方锦这些年跟在一起时的心情了,面对看不见的危险连最基本的防御都做不到,虽然他不确定方锦是不是有这种危机感,反正他此刻感受很真挚。
“跑!”
苗如兮大喊一声,然后竟然腾空跳起来,然后身体以一个不自然的停顿改变了轨迹。张春只见苗如兮凌空飘起来,然后狠狠地摔在地上,接着她身上的衣服像是被人撕扯一样自己散开,苗如兮抬脚猛烈一踢,周围的画架突然飞起来全朝她砸下去。张春来不及多想,慌忙扑过去,希望能在她被砸中之前把她拉起来,但事实是他还没靠近苗如兮就感觉腹部一痛,往后倒退几步。苗如兮掀开砸在身上的画架站起来,张春感觉脖子仿佛被什么掐住,一股力量将他推向窗户边上,他拼命挥打四脚却什么也抓不住。接着,几乎是一瞬间,他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就已经头脚倒置,脑袋朝下地摔下楼去。事情发生得太快,张春反应过来时,第一个念头是自己快要死了,耳边不断传来谁的声音在喊他花儿。他不由闭起眼睛,丝毫不觉得害怕,如同他一直向往死亡一般,倒是这个想法本身在他更为吃惊。但是,张春却没有死,就在他即将落的一瞬间感觉身体被什么猛然一托,他安然地落地,毫发无伤。
张春并没多想,迅速从地上爬起来,看上他摔下来的窗户口,苗如兮双手死命抓着窗台,朝张春呼救,在她身后仿佛有什么拖住她一样,她的手指一根根开始松开,最后消失在窗台上。在昏暗的光线下,苗如兮最后的表情张春却看得无比清晰。他立即转身沿着校园围墙奔跑,找到一处比较好攀爬的位置,也顾不得襄在上面的碎玻璃,他两下翻过围墙拼命朝美术室那栋楼狂奔而去。
但等张春跑到楼下,他感觉异样的祥和,飞快奔上四楼美术室,一路的的路灯都没的损坏,过道也没有异样,他在美术室门口只看到一串他掉落的钥匙,美术室的门开着,里面的画架都完好的静立着,仿佛刚刚发生的一切只是他的幻觉。张春无力地瘫坐在门口,百无聊赖地想掏根烟,但想起早上他把烟盒都已经给了袁三。他就这么坐,不愿离开,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的手机突兀地响起来,看到方锦两字他才意识到时间已经不早了。
“知道现在几点了吗?还不回来!”
“你这是新媳妇查岗?老子没在外边鬼混!”
“啧!吃错药了吧?是你二叔等了你一晚上,手机也打不通!你小子又在干什么鬼事?”
张春一愣,回道:“我马上回来。”说完挂断电话站起来,仍然不放心地朝美术室里看了一眼,依旧平静如常,他只得缓缓走下楼。
匆忙赶回去,张春一开门首先看到张守宁安坐在客厅里,见到张春转头朝他一笑。张春进屋,说道:“二叔,您过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我也是路过,顺道把你的东西带过来。”张守宁缓缓地说道。
“什么东西?”张春坐到张守宁对面,这时方锦特别贴心地泡了一壶便宜龙井过来,说:“给你们醒神!”张春狠狠瞪他一眼,方锦也还他一眼,然后功成身退回房睡觉去了。
张守宁指着沙发边上的背包,张春记得那是他上次回张家镇的时候带的,但后面发水灾的时候翻船掉到河里了,怎么会在张守宁这里,包上还绑着一把青色的油纸伞,他也完全不记得自己用过那种伞。张守宁看了看张春也没打算作解释,接着他拿出一个半尺长的檀木盒递给张春,一拿出来就闻到一股檀香味,那盒子做工精致,能体呈暗紫色,看起来有些年份。
“这是什么?”张春问道。
张守宁叹着气说:“你太爹爹留给你的。”
张春不禁一愣,这太爹爹得是他爸爸的爸爸的爸爸的爸爸,心想难不成是什么传家宝?但他接过盒子发同上面有一把铜锁,他抬眼望了望张守宁,张守宁摇头说道:“我没有钥匙。”
“二叔,今晚您将就睡我房间吧!”张春说着漫不经心地放下盒子,起身打算去收拾房间。
张守宁也跟着站起来,对张春摆了摆手,说:“我还要去赶三点的火车,你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上课。”
张春诧异地盯着张守宁,问:“您要去哪儿?”
“去看个老战友!”张守宁悠然答道。
张春点点头,知道他不愿多说,于是又道:“那我送您去车站!”
“不用了,时间不早了!”张守宁挥了挥手,转身往门口走去。张春忙送过去,张守宁转头语重心长地对他说了一句:“花儿,张家已经没了,以后自己保重!”
张春全身猛然一僵,张守宁已经走到门外,他听着楼道里的脚步声慢慢消失,过了许久才关好门回到房间里。
☆、后记(二)
张春翻开张守宁给他的包,里面果然都是他当时带去的东西,连他以为再也找不回来的手机也在里面。带着失而复得的心情他打开手机,发现竟然完好无损不禁欣喜不已。随便翻了一下,结果冷不防看到袁三的号码发来的十数条短信,他手一抖差点把手机砸了,嘴里骂道:“靠,你大爷的内裤什么颜色!”然后把手机往旁边一扔,注意力转到那个檀木盒上,他拿起来翻来复去研究半天,最后确认如果没钥匙,唯一能打开的方法就是劈开,但一想到万一真有什么传家宝贝那坏了多可惜。念头一转,又想他连他爷爷都没见过一面,怎么会有个太爷爷还留东西给他,盯着檀木盒上那把精致的铜锁,他的思绪飘得老远。
翌日,天刚亮开,张春恍惚间听到砸门的声音,声势浩大得如同是来寻仇的,他忍着被吵醒的火气起身去开门。不过他一开门看到门外穿着警察制服的人火气一下就没了,对方语气僵硬地说:“你是张春?”
张春愣愣地点头,他这辈子最不愿打交道的人除了医生就是警察,巴不得立即赶门外的人走。
对方不等张春意识到即将要发生的事,直接抡起手拷就拷过来,用公式化的腔调说:“现在怀疑你和一起强女干伤人案有关,请配合我们调查。”
这下张春真的反应不过来了,他平时都两点一线,出门除了学校就没去别的地方,平时连小黄片都极少看,说他强女干太不靠谱了。
方锦突然一溜烟地从房间窜出来,先是一愣,然后热情地拿烟递给门外的警察,说道:“警察同志,我这兄弟算不得好人,但绝对是正经人,你们是不是弄错了什么?”
领头的警察还算客气地拒绝了方锦递的烟,冷着一张看不出表情的脸说:“我们按章程办事,没犯事到时自然会放出来。”然后他强拽起张春出门,在他身后的另两名警察立即上前押住张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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