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尧年接过照相机点了下头,张守宁便往张春身后一站,一手背在身后,一手摸着张春的头,半倾着身子,露出一脸亲切的笑容。张春盯着上张尧年,露出一脸灿烂的笑容,夕阳最后的光线落在他身上,张春觉得很好看。张尧年对好焦距咔嚓一按,过一会儿照片出来,张尧年拿着满意地一笑。
张守宁连忙凑过去,看到张尧年手里的照片不禁脸一黑,冷冷地问:“六爷,怎么是这样?”
“你不要,我留着。”张尧年盯着手里那张照片,上面张守宁只照进来一只手和半截身子,完全看不到脸,以至于张春纯真的笑脸看起来格外显眼。
张守宁瞥了一眼张尧年,看到他满眼的落寂有些于心不忍,于是说:“那再照一张吧。”张尧年却把相机塞给他,头也不回地转身抱起张春走到大门外。
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坐在门槛上,两人都撑着下巴远远望着远处被夕阳余晖染红的山脉,轻风习习从脸颊吹过,两人都安静地坐着,直到繁星满天。张春站起来,拉着张尧年说:“回家吧,我饿了。”
张尧年转过头,手指在张春眼角轻轻磨了几下,说:“今天不回去了。”
张春一下高兴得跳起来,说:“真的?可是我饿,我们带了小饼干。”张尧年牵着张春回到院内,张守宁正好出来,笑容满面地看着张春。
“就知道你饿了,二叔准备了好吃的。”张守宁说着捏了捏张春的脸蛋。
张春闻到香味,直接跑进屋里,看到一桌子的菜,高兴得口水直流,他回头可怜兮兮地问张尧年,“我都可以吃吗?”
张尧年淡淡一笑,点了点头,张春得到允许,狼吞虎咽地吃起来,张守宁连声叫他吃慢点,心里不禁心疼这孩子平时到底是被张尧年怎么养的。
那一夜是张春这两年第一次睡在床上,让他很不习惯,他向往常一样趴在张尧年身上,但翻来覆去好久都没睡着。张尧年亲了亲他,然后拍着他的背,就像一开始那样哄他睡觉,张春终于安静下来,小脸还带着微笑睡着了。
半夜的时候,张春突然惊醒过来,他发现在自己在一个陌生的地方,身边也没有张尧年,他瞪着双眼,却没有哭。张守宁注意到后座坐起来的小孩,立即放慢车速,回头问道:“花儿,怎么醒了?再睡一会儿,很快就到家了。”
张春瞪着张守宁,揉了揉睡眼睛,问:“太爹爹呢?在哪里?”
“太爹爹先回家了,我们到家就见到他了。”张守宁温和亲切地说着。
“太爹爹才不会不带我一起走,你骗人。我要去找太爹爹!”张春说着就去推旁边的车门,但是他不知道怎么开门,而且发现这个像小房子一样的东西会自己走,外面一片漆黑,他看到的全是从来没见过的地方,一下慌了起来,他拍打着车窗喊道:“我要去找太爹爹,我要去找太爹爹。”
“花儿。”张守宁把车停在路边,回头对张春说:“你长大的,不能一直呆在那里面,也不能太爹爹住在一起了,花儿最乖了,对不对!”
张春横了张守宁一眼,一下哭了起来,边哭边喊:“二叔,我要回去,我要回家,我要太爹爹,我去找太爹爹!”
张守宁下车把张春抱起来,但无论他怎么哄都没用。
那一夜,张春哭了一夜。
那一夜,张尧年在张家老宅门前坐了一夜。
☆、番外(三)
“那孩子本来就有问题!半夜三更不睡觉瞪着眼睛,像怪物一样!”
“你胡说什么!那是我儿子。”
“是啊,你儿子!你就是还想再去找那个女人对吧!”
“这是两回事,你简直不可理喻。”
“我不可理喻?是我说到你痛处了吧!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后悔离婚了吧!”
“你到底想怎么样啊!”
“我想怎么样?把你那个邪门的儿子送走!”
张春抱着他心爱的玩具小车站在门口听着门外的人吵架,那玩具车是隔壁的张二叔送给他的,他喜欢得不得了,晚上睡觉也要抱着。张二叔很喜欢他,喜欢到他觉得比喜欢春江哥哥还要喜欢。所以他经常在张二叔张不肯回来,因为他爸爸总是和那个女人在吵架,三个月前那个女人来了他家,他妈妈就走了,所以他讨厌那个女人。
此时,张春费力地拉开房间的门,他盯着门外吵得火热的两人,怯怯地说:“爸爸,我饿。”现在已经日上三竿了,他连早饭都还没吃过。
男人看到小孩,瞪了女人一眼,对张春招了招手,他转眼瞪着女人,没敢动。女人冷哼一声,没好气地说道:“饿!饿!饿!饿了自己做饭!”女人说完就撇下父子俩气冲冲地出门了。
张春盯着女人,他看到女人背后趴着一个黑色的人影,看起来很可怕,还转过头朝他狰狞一笑,他吓了一惊,连忙缩了缩脑袋不敢说话。
男人有些无奈地看着女人出门,转身对张春说:“桦儿,你等会儿,爸爸给你做饭。”
张春点了下头,突然又缩到墙角,惊恐地瞪着大门口,男人连忙过去,问道:“桦儿,怎么了?”
“那里有个爷爷,他没有手。”张春直勾勾盯着门口,小声地说道,但男人看过去,却什么也看不见,他摸了摸张春的额头,把他抱起来,一起去了厨房。
那天下午,男人带了一个三十来岁的年轻人回来,他穿着青灰的清式长衫,眉间的黑发只要稍低下头就能挡往眼睛,深邃的眼神似乎在诉说着沉重的沧海往事。男人领着他在屋子里前前后后转了一圈,张春怯怯地躲在门后盯着他,他并不害怕,甚至觉得有些亲切,因为自从他妈妈走后的这些日子,这个人经常晚上会站在床边,陪他睡觉。他看到张春,走过去蹲在张春面前对他微微一笑没有说话,张春也跟他一起笑了笑。然后他对男人说:“这孩子八字弱,能看见不干净的东西,生辰又在阴极阳始之时,不宜生活在阳气重的地方,压不住。改个名字,当成女孩好养一些。”他说着又转头看了看张春,又道:“还要破个相,改改面相。”
男人愣愣地点头,说道:“您说了算。”他客气地对男人点了点头,然后拿出一支像锥子一样银色器具,又细又长,温柔地看着张春。张春似乎感觉到危险,不自觉地往后退。
“不怕。”他望着面前惊恐地小孩,接着一手定住他的脖子,另一手拿着锥子在张春细嫩的小脸上一戳,连皮带肉揭下来指甲缝大小那么一块,张春哇的一声哭起来,眼泪和眼角下的鲜血混在一起往下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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