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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格西愣住了，他呆呆看着哈利，像被信任之人冷不丁捅了一刀。幻痛从哈利的胸口开始蔓延，那把刀一定是双刃的。

“难道，”年轻人呓语般问，“我对你来说就不意味着什么吗？”

“你是我的被保护人，我需要保护你。”

“像保护我父亲一样？”艾格西抬起头，毫无笑意地笑了一声，“那你保护得真好啊。”

伤人伤己的黑色火焰烧灼着国王的心，他看着哈利骤然失语的样子，竟感到一阵报复般的快意。年长者吸了口气，那双棕色眼睛里似有泪光闪烁，他说：“你难道看不出来吗？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父亲。”

所有一切。

这就是最后了。火焰被泼上冰水，余下的薪火都被一脚踩熄。艾格西脸上毫无血色，看起来像只被主人踢了又丢掉的小狗。哈利害怕他会哭，但他没有，他只是像个成熟的成年人一样点了点头，说：“我很抱歉。”

国王转身离开，带着垮掉的肩膀和背。哈利呼吸急促地站在原地，反反复复想着还有一分半，他从北边离开。

这么多年来头一次，艾格西感到彻底被击败了。他意识到自己可能不得不放弃，因为所有努力开始就没有意义。能做的只剩下体面离场，保存最后的尊严，如果还剩的话。他走得浑浑噩噩，一时不知自己要往哪里去，自然也没发现迎面走来的人看到他时忽然加快了脚步。那个人有一张丢进人群找不出的脸，那个人的双手插在口袋里。

那一瞬间发生得非常快，艾格西没看到枪如何出现在对方手中，他只感到天旋地转，自己被一把推开，重重撞在墙壁上。然后砰！——不是撞击声，是近在咫尺的枪响。

那一瞬间发生得非常慢，艾格西睁大双眼，看到推开他的人挡在身前，一蓬血花在这个人额上绽放。他看见那个高大的背影剧烈地一震，慢镜头似的，仰面倒下了。

哈里哈特倒在艾格西面前，鲜血覆盖了他的面孔。

此刻艾格西什么都没想。

当你在冰天雪地中冻掉自己的腿或是被冰封长矛刺穿心脏，比起疼痛，首先浮现的是麻痹感，就像身体还不愿相信如此巨大的损失。世界忽然被关进一个玻璃雪花球，凝固成一部看不明白的默剧，艾格西看到哈利倒在地上，看到杀手调转枪口。

他什么都没想，只是就地一滚，抄起旁边的花瓶向枪口砸去。

砰！花瓶被一枪击碎，杀手下意识闭了闭眼，艾格西不退反进，迎着碎片猛地扑了过去，迸裂的碎片在他脸上留下几道血口。那杀手认得国王，显然没想过国王反应得如此快还如此拼命，迟疑让他失去了一点先机。这就是艾格西需要的。

他一把抓住持枪的手，没有费心抢夺，只是用力往杀手方向一扳，接连三枪打在对方腿上。杀手痛哼一声，刚要抢回控制权就被一个头槌砸得眼冒金星。艾格西趁机夺了枪，往对方双臂上各补了一下，精准地避开动脉又剥夺行动力，这下那个人真的惨叫起来了。快意在艾格西心中一闪而逝，他想往对方胸口开一枪，肺那儿，让这个畜生在窒息的痛苦里挣扎到死亡——不，不够，哪有这么轻松的事？他想自杀都不行，必须活到身后之人全被扯出来，一个不漏，一个不剩——然后艾格西左手按着对方的头，右手攥着他的下巴左侧用力往右下一转，咔嚓一声卸掉了杀手的下巴。

就在此时，有人从西边走了进来。他为躺在地上的两个人一愣，快步退了出去。那个人转表现得像个被吓到的游客，然而艾格西立刻意识到了不对劲：他走路的方式，他不够自然的表情，他衣服下面的轮廓……得益于艾格西以往的学习或是直觉，也可能是因为他刚刚才解决了一个，这会儿他对“这一类人”的嗅觉无比灵敏。

没子弹了，枪支发出了空荡的咔哒声，艾格西转而将之掷了出去，击中了对方的小腿。那个人仄歪了一下，没有摔倒但被拖慢了脚步，艾格西已经子弹般冲出了十几米，一个飞扑扯住杀手二号的腿，将他整个人带倒在地。杀手挣扎着要伸进衣服里掏东西，艾格西根本不给他机会，爬过去手脚并用地缠住对方，带着他往墙上砸去。所有搏击训练都派上了用处，仿佛本来就为这一日准备的。国王打起架来不要脸又不要命，两人滚在一起，扭打过半条走廊。

最终艾格西出了个小失误，杀手不知从哪里抽出一柄匕首，爬到上方举刀便刺。艾格西堪堪抓住他的手腕，在僵持中看蓝莹莹的刀刃一点点下压。有个声音在脑中响起，警告艾格西刀子是有毒的，听起来像是哈利。他曾经教过类似的东西，不过艾格西更愿意想象一个停在肩膀上的守护天使。国王在越来越近的寒光下笑了起来，他没放弃抵抗，却感到了一阵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