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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采吃饱喝足，她很少吃得这样饱过，只因实在太好吃。她也吃得很快，将最后一口菜咽下，舒服地喝了半杯茶，她道：“我先走了，你们慢慢吃。”说完跳下了椅子。

铁手道：“方姑娘走得那么急是做什么？”

温久危道：“到时辰了，她该给自己敷药了。”

冷血道：“还有多久方姑娘才能好？”

温久危想了想道：“用不了半个月，她就不用再整天戴着那个面纱了。”

这话在铁手与冷血听来是一个很好的消息。又过半晌，众人都吃饱，温久危与温舍带着聂宝儿回了卧房，铁手收拾碗筷，冷血则找出笔墨给石叔写了一封信。写信自然是要请诸葛先生帮忙，请诸葛先生从太医局里找出任别空曾经所开的药方，这是目前查明任别空来历的唯一方法。

看着白鸽飞去京城的方向，眨眼睛没了影，冷血才走到铁手的身边，头句话便道：“二师兄，我们出去转转？”

铁手刚将碗筷都洗好，想着聂宝儿的病得明早才能看，今日确实再没别的事，他心中亦爱这附近的风景，遂笑道：“好。”

走出小木屋，天空湛蓝，绿树杂红花，黄莺藏在花瓣与树叶里婉啭。不会再有人纠缠着他们找麻烦了，铁手便走得很慢，野郊的风光让他的心中忽地生起一种对自然的感动之情。冷血的步伐是随着铁手的，他原本一向喜欢走快步，可跟在铁手身边，慢一点也很好。

远处有青山的影子，有潺潺的水流声。

冷血向着水流声的方向缓步而去，忽然道：“李潜飞真的会温长逸的弟子吗？”

铁手沉吟了半晌，开口后的第一句话却出乎了冷血意料，“四师弟，我在想，你什么时候会忍不住跟我说案子的事，竟然比我想象中要晚。”

冷血本是闲不下来的人，但那是他一个人的时候。而与铁手在一起相处时，不但他会将他自己身上的朝气传染给铁手，铁手亦会将自己身上的闲适传染给冷血。

踩在被阳光照得金黄的草上，铁手道：“先说说你的看法。”

冷血直接道：“他就是温长逸的弟子，而且是温长逸失踪以后所收的弟子，所以老字号温家才不知道他的存在。”

铁手点点头，对冷血的话表示赞同，道：“当年温长逸号称活死人医白骨，就算是没气的人只要不被埋进土里他都能救得活；李潜飞医术出众，有这样一个师父不稀奇。不过说到温长逸，我倒奇怪，当年他正值盛名之时，为何会突然失踪？”

冷血干脆道：“我不知道，他失踪时我还没有出生，我只在后来听过他的名字而已。”停顿了有一会儿，侧头看向铁手，“二师兄，你有线索？”

铁手笑了一笑道：“老四，难道我那时候出生了吗？”

他俩那时没出生，温久危却是出生了的。有些问题，问问温久危或许会有答案，因此铁手与冷血并不焦急。慢悠悠地漫步，悦耳的水流声愈近了。

一面山崖出现在他们的面前，崖上长满绿藤与青苔，崖下有一口泉，泉水清清，被日光照得耀耀生辉，激流声好似泠泠琴声鸣过耳畔。冷血走到泉边，蹲下地伸手探了探水温，竟是温的，温暖的泉水流过手心的感觉很舒服。

铁手就站在冷血身侧，低着看着他，笑道：“老四，你说要出来转转，不会就是想来这儿罢？”

冷血爽快地点头承认，道：“我问过方姑娘了，她说这儿的泉是温泉。二哥，我教你泅水罢。”

铁手怎么也没想到冷血还记着这事，这回没法再转移话题，他默然了半晌，随而道：“老四，别为难你二哥了好不好？”

冷血不满道：“这怎么能叫为难你？”

铁手除了苦笑，找不出别的话。

冷血很认真地道：“二师兄，以后办案如果我不在你身边，如果你一个人——”他是真心担心铁手的安危。

可铁手听到这儿却忍不住再次一笑，打断他道：“以前办案的时候你次次都在我身边吗？什么时候你二哥还需要你保护了？”

冷血没吭声。

铁手继续道：“我虽不会水，可这么多年这水也还没本事害得了我的命，老四你放心。”看了看泉波粼粼，又笑道，“这口泉倒不错，四师弟你若喜欢就玩一会儿，我等你。”言罢后退到了一株树旁休息。

冷血绝无胆子逼着铁手去做什么事，这下没了办法，他低头沉吟许久，道了一声：“好罢。”这便脱衣跳下了温泉，一个猛扎子激起一道浪花。

迟日日丽，黄昏的太阳已落到了半山腰，斜辉入泉，泉水的颜色更加温暖。冷血一跳下去遂似鱼得了水，时不时拍拍浪花，脸上的神情是平常绝不可能出现的天真烂漫。铁手坐在树下，也不无聊，他只看着冷血笑起来的模样便觉很欢喜。铁手忽然希望太阳能多留一会儿，这般自在的时光能多留一会儿，可是不过片刻，冷血已潜入水中再看不见了影子。

铁手根本不担心，他十分了解冷血的水性，晓得冷血从小就在山野间的河流湖泊游惯了的，这口泉不深，于是只当冷血又在潜水玩儿，他则继续等。

等的时间未免太长了一些。

太阳落得那么快，暮色四合，天有了些昏昏沉沉的黑。铁手不禁唤了一声：“四师弟？”

没人答应。

这下子铁手可坐不住了，即刻站起，走到泉边，再次唤道：“四师弟？”

依然听不见冷血回应，铁手面容一肃，他当然不信凭冷血的水性会溺于水中，却是开始怀疑水下是否有什么东西？运劲于掌，他正打算施出全部功力将泉中水卷上半空，以便探查水底情况，然而正是此时，水底一道剑气竟猛然袭来。

剑气并非杀气，当铁手瞬间察觉出这股剑气的熟悉之后，他心中一松，随即收了功力，道：“老四，你——”话未说完，剑气却不停顿，剑掌霍然出水，一只手擒住铁手的腿，刹时将铁手拉下了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