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你这伤口尚不可沾水。”
如果说目光的注视自始至终都只能从瞳仁那一处发出的话,那薛昭此时抱肩半跪着,头也不曾抬起,卫瑕所迎视的那一道目光又是从何而来呢?薛昭的真气暴走是她有意施为,但便是她也不曾想到,这全力爆发下,要不是薛昭还在极力克制,卫瑕都要被那一股外放的真气给绞成碎片了。
卫瑕低头看自己开始破裂的衣角:“擦洗身子还是可以的……”
“我要小玠来伺候。”薛昭想也不想地便是如此说:“我是习武之人,知她是女子之身,夫人不用太过于介怀,我与她生性亲近,夫人还要去制药,不敢耽误,还请她来。”
似是有咬牙的声音,卫瑕少见的犹疑,但看薛昭此时就跟从水里捞出来的样子,这忍耐的程度不会就到了极限吧?她暗自想到,也不过如此,瓷白的瓶子里盛放的血液也正是新鲜,她最终还是答应:“可。”
至于卫玠的身份,她一开始就没觉得可以藏得住薛昭。
不知是薛昭有意还是无意,一听到卫瑕答应,先前还笼罩着卫瑕的那股狂乱的真气就退却了些许,留了卫瑕出去唤人的退路。不过这一松懈下来,薛昭也趴伏在地上,之前被卫瑕包扎好的伤口迅速泛出血来,她浑身颤抖,现下也不知是太热还是太冷了,哆哆嗦嗦地,地面都仿佛与之一起开始共震起来。
“你……”卫瑕见此,暗道一声不好,为了方便再取血液,她对薛昭的伤口并没有进行更为细致的缝合,本来就是要其静躺着的,可不能就这样流血过多死掉了,她伸了手要将薛昭拉起来,但呲的一声,她的指尖凭空多了一道血口,“这是?”她也没预想到这种结果,思索之下倒是停住了脚步。
薛昭还未听到卫瑕离开,她双手撑地,也是想要站起来,但忽然一阵恶心,手掌捂住嘴巴,虽然止住了呕吐,可是双手黏腻的感觉,不需他人说,她也知是什么东西,她吞咽了下去,继续道:“我要洗浴,还请尽快。”
卫瑕也有些骇然,虽然她很快奔跑了出去,可又是很快镇定下来,步子放缓变成快走,她当然不能让薛昭死在她这里,但就现在来说,她还是先要满足薛昭的要求才行。
吐了一大口鲜血之后,薛昭开始小声地咳嗽起来,嗓子处似是有碳烧般,有种细细的疼痛,为什么要洗浴,她首先的本能是根据记忆来的,她是有经历过这样的事情,当时记不清,现在亦是记不得,但只要洗浴,总不会是错事。
卫玠见过卫瑕杀过很多人,但把屋子搞得这么乱的还只有薛昭一个,不知道怎么说,只是这形容,还实在是太过于凄惨了些,她备好了热水,看趴伏在地面上的薛昭小腿还在抽搐,她心中有愧,只好转了脸道:“阿娘与我说,靠近你不得,这热水便在这里,若是要帮忙的,可随时唤我一声。”
“你就是这样回报我的?”只得到了卫玠这样的回答,薛昭自然是不满意的,她现下说话还有些破风,但这并不影响薛昭听清她的一字一句:“我可是帮你试探了你阿娘与你的心意。”
卫玠后退一步:“你说什么?”
“只是喜欢而已,这种事又做不得假,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以现在薛昭的实力,她是没有办法将这些外放的真气尽数收敛的,她所能做的,尽是控制那些流转在她身侧的真气保持在一个合适的范围内不至于伤人,她沾了血的指尖攀住木桶边缘,她又咳了一声:“都说了要教你剑术,本来以为要从头开始,不过这次也算你走运,这些东西我收不下,给你到也算是一件好事。”
卫玠还没怎么明白薛昭说的话,不过等卫玠明白过来也是晚了,薛昭越过木桶,扣住卫玠的肩膀,便是以一种格外奇怪的姿势将卫玠摔倒在地,她笑道:“不要以为我不懂,我家里的事,便是要我细细讲与你听,不讲上个十年半个月都是难办,不过是母女相恋,你们之间又无何血缘关系,要你这样遮遮掩掩?是知晓自己比不上卫绾?你阿娘只说起了卫城主一次,那眼神便不能教我忘记,更何况是你……嘛,你拿不到的东西我帮你拿到,很划算的吧。”
被一语道破了心思也还来不及争辩,薛昭已是扳正了卫玠的身子,双眼一闭,右手一伸,拍在卫玠的天灵盖上,那原本还萦绕在身周的真气便如漩涡般席转进薛昭的身子,再经由经脉传导进卫玠的身体里面。
但凡武林世家,洗精伐髓之举多凭是天材地宝,不过既然是传功,那自然是要更简单粗暴得多,如果说天材地宝是为了容器能盛放更多的水而极力做大容器,那传功,便是为了能盛放这些水而将容器强行做大。
两刻钟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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