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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深褐发俊秀青年从后面走出，他双目紧闭，却能辨清道路。他目不能视、左耳不闻、右臂残疾，无嗅觉、味觉，但心境却远比健全之人澄明。此人是欲界辅座，名叫忘尘缘。忘尘缘走到迷达旁，行一礼，恭敬关切道：“魔佛，没什么事吧？”

“我没事。”迷达从古陵逝烟那边移开目光，转身对忘尘缘道，又面对着古陵逝烟，被一个不相识的人救了一回，心中有一些好奇。“眼前这位，就是破阵救我的人吗？”

古陵逝烟一捋胸前发绳，并不着急答话。是忘尘缘让吊影告诉他来桓谷的，就像已经说好了一样，现在忘尘缘来了理应有忘尘缘答话，一旁的忘尘缘上前介绍道：“这位是烟都大宗师。”

拄地的昆吾竖在两人中间，古陵逝烟对迷达欠身行了一礼，恭敬道：“古陵见过欲界魔佛。”

“果然是一剑就知天下鱼龙，烟都有此实力，真是令人心神一凛。”迷达邪魅面孔神情有些温和，赞许道。无疑他被这个第一次见的大宗师刷了不少好感，对古陵逝烟的恭顺态度也异常受用，他不禁也谦和起来。他看着眼前的人，其实早有听说烟都大宗师冷峻绝艳，今日加上解困之情，更胜几分。

“轻挥一剑，是表示一下烟都的善意，更是两境合作的开始。”古陵逝烟面带一丝笑容，拇指与中指轻捏，一抚胸前长发。“相信欲界一定能如我所愿。”

迷达早就能料到，并不会有人平白无故救他，心中已有准备，如果不是很过分的事，他会尽量答应古陵逝烟。他沉吟一声，一闭眼，像思索什么，再张开便直接道：“阁下的愿望是……”

古陵逝烟嗯了一声，抚着胸前长发的手停下，显然对此事他非常看重，看着迷达道：“事关重大，此事需计议，古陵需要一点时间与魔佛商议，相信魔佛一定很有兴趣。”

“哦？”迷达眉头一动，古陵逝烟卖了一个很大的关子，好像是很了不得的事，光是这样说说，他就有了些兴趣。

一旁的忘尘缘其实并不知道古陵逝烟的计划，只知道西宫吊影来找他是为了约个时间，便对迷达道：“启禀魔佛，大宗师的大弟子来找属下，是为了替大宗师约一个与魔佛见面的时间商议事情。”

迷达点头，顿时明了，他心里更是好奇古陵逝烟口中的大事，非要约个时间见面，往前走了几步，缩短了一些距离，邀约道：“现下我与阁下有缘在此，阁下如是现在有空，我们一起往欲界总坛商议，不必再约时间。不知阁下是否肯莅临欲界？”

古陵逝烟心中一笑，看到迷达向他走近，他就知道迷达会向他发出邀约，若是以后再约，且不说迷达还把不把他这事放在心上，再次和佛乡开战就算在欲界总坛蹲点也不容易等到人，此等机会，古陵逝烟怎会错过。古陵逝烟缓步走到迷达面前，面上带温柔笑容：“古陵荣幸之至，魔佛的邀约，古陵怎会拒绝。”

从见到古陵逝烟开始，迷达就一直观察他，声音有点怪，缺少一股男人味，捏手指摸头发的小动作也很多，但是对古陵逝烟好感不错的迷达，现在怎么看古陵逝烟都很顺眼。

半空中阘非扇动着巨大羽翼，在半空中不移动，静静看着下面的人，那张丑陋的人类面孔面无表情，也不知道它听不听的懂人的对话。见迷达念了简短密语，意思是叫它下去，它扇动几下翅膀，落在地上，伏低身子。

迷达身形一闪，站在阘非背上。古陵逝烟袖袍一挥，拄地的昆吾自己翻起，几个旋转直入拄地半透明黑色剑鞘中，古陵逝烟一手负在背后，入鞘的昆吾剑飞到他身后，负在背后的手一握，抓住昆吾，身形一跃，站在了阘非背上，与迷达并肩而立。

阘非扇动翅膀，缓缓飞起，飞到空中便加快的速度，不管它速度如何，背上两人始终站稳。正在向欲界总坛“欲界第六天”飞驰而去，古陵逝烟极少有过这种感觉，一般都是化烟消失，也不计算哪个速度更快，他骑过巨魔神那是很久之前助战云界侵略别界的事了。

阘非冲入重重云端，垂眼望下，神州壮丽山河尽收眼底，其实这是很奇妙的感觉，对背上这两个各怀心思的人来说。在云雾中飞行，云雾缭绕身周，眼前景色千变万化，底下远黛青山，山川河流，像是一副无边无际的山水画卷，白云自余光掠过，神州浩瀚、如飞升入云端仙境。看着波澜壮阔的“山河图”，不禁使人胸中豪气万分。

古陵逝烟心里有些奇异感，目光从下面收回，他与迷达并肩站着，高大的迷达高出他半个头，他微微抬头看着迷达的侧脸道：“我真是难得一见神州宏伟之景，魔佛让古陵惊喜了……浩浩神州，关山雄踞，大河纵横，山河之间，荡荡然沃野千里，气象万千。”

听完，迷达心中微微一动，转头看向古陵逝烟，竟在古陵逝烟漂亮眼眸中看到不灭的雄心，有些没料到一个缺少男人味的阉人有此雄心，回以古陵逝烟一笑，望着远方隐约在白云中出现的青山与河流：“大宗师好气魄，叫我赞赏。神州苍茫，无比广大，上下幽幽，世间争戮不断，世间庸俗之人太多，一介莽夫，也想雄霸天下。”

两人衣袍迎着大风猎猎作响，迷达深色身影格外显眼，古陵逝烟天蓝身影更是有羽化之美，仿佛已经融入天空之中。阘非呼啸一声，忽然向下俯冲而去，速度极速，过眼云层看得人眼花缭乱。古陵逝烟面色微变，身形一斜，迷达眼疾，拉住他的手臂，阘非仍旧俯冲，他怕古陵逝烟出什么事，便一直抓着。

古陵逝烟不介意也不甩开，反倒忍不住一笑，道：“魔佛才从天上星云河复出，天上一朝日月，人间几度春秋。庸俗之人争夺不断，江山移主总不定，毫无能力与意志，只能在梦中做着能雄霸天下的美梦。”

阘非速度飞快，眼前景色瞬息万变，比烟都“一瞬十景”的奇观更奇百倍。离欲界总坛越来越近，隐隐能看到它颜色暗沉的宏大建筑，耳边呼呼风声曾减过，舞动两人的衣袍与长发，迷达依旧拉着古陵逝烟，对方烟灰色长发与他的长发略过脸颊，他眯了眯眼，这一天的惊喜不必多说，他还有些怪自己没有早日复出，对古陵逝烟温和沉声道：“古陵逝烟，希望以后我们还能共赏神州美景。”

“当然有，魔佛的邀请，古陵不会拒绝。”古陵逝烟嘴边含笑，一手搭在迷达的手臂上，灰色的眼中映着底下广袤大地，壮阔山河尽在眼中。

这种把世界踩在脚底下的感觉实在太奇妙。

第十八章

欲界总坛暗沉神秘，以紫黑色调为主，暗沉沉的颜色不禁让人有点压抑。四处都是冷冰冰的黑色砖块，欲界可不是一般人能进的地方，四处充满奇幻，颜色虽沉闷却带着奇异的绚丽。古陵逝烟一路跟在迷达身后，从天上下来后，走了一会也不见欲界的大门，欲界人马众多，长相各异，一路有人恭迎，恐怕迷达也不能全部认识欲界的下属。迷达复出欲界总坛已经移至“欲界第六天”，欲界的第一个总坛是初天，欲界的人为了魔佛复出，抛头颅洒热血，和正道争斗不休，不知为了魔佛牺牲了多少人，才换得迷达复出，可谓忠心耿耿。

迷达的手下有些长相实在有特点，对于奇特长相，古陵逝烟几乎是过目不忘，那些手下虽然都不太像出家人的模样，但是是修佛的，比如忘尘缘，一头浓密长发，长得俊俏，但外面的人都叫他忘尘缘大师。古陵逝烟能看出他们都一副志气高涨的模样，跟迷达复出有很大原因，迷达一复出立马诛杀了妖界玄皇，吸收了玄皇功力，从前丑陋的模样马上蜕变。所以外面总是说迷达是个整容男。

两人走过一条窄道，这里景观也是奇幻，窄道是黑色坚石，非常笔直，好似刀切一般，看不到尽头，可容两三个人并肩，下面是黑暗深渊，看不清不知道底下是什么，有紫色雾气从底下冒出，一阵阵冷意。天空倒像星河一样美丽，无数璀璨星星洒满天空，上面有灰蓝色的云层，镶着一道长长的暗红色星河。走到尽头看到宽广平台，一只奇异巨龟的雕像在左边，背上一块高耸石碑，写书无界波答。平台上是高耸入云是阶梯，直通星河，阶梯恐怕也有万级。

一面相怪异的人在平台等候，他身形高大，青面獠牙，是“欲界第五天”的掌命涯十灭，欲界现在除了迷达，就属他权力最大了。

两人走至平台，涯十灭前来恭迎，迷达随意应付一句，便说要同古陵逝烟去偏殿。古陵逝烟不在意为什么是去偏殿而不是正殿，瞥了一眼直入星河的天梯，只见眼前景色一晃，已经不在原来的地方了。

转眼就到了偏殿，虽是偏殿也不比正殿差不多少，中央一个看不懂的绿色波洵图腾，后方墙上一个“欲”字闪烁着幽蓝光芒，桌椅也都是像黑色坚石一样冷冰冰。

“今日只是见欲界总坛的冰山一角，可见欲界总坛真是宏伟壮观。”古陵逝烟说道，跟着迷达走入偏殿，便觉邪气袭身，说不出的诡异，前面闪烁的图腾更是会让人产生莫名的迷离茫然感，真是个邪气深深的地方，以他大宗师的修为，又只是来做一下客，并无感觉异样。他抬头瞥了迷达一眼，果然迷达邪气凛然的气质和这里简直可以融为一体。

幽蓝“欲”字前方有两把座椅，中间隔着桌子，迷达做了个请的动作：“大宗师请上座，欲界总坛确实是越来越大，以前‘欲界第五天’还没有这儿的一半，更别说‘初天’，不过说到雄伟壮观，想必烟都更胜一筹。”

“哎——魔佛可别这么说，古陵说的是实话，这偏殿可比我烟都的‘冷窗功名’大多了。”古陵逝烟一手搭在冰冷坚硬的座椅扶手上，打量着眼前的偏殿，两行几人合抱的粗柱支撑着这宏伟宫殿，前方数丈高紧闭的黑色大门雕着繁复花纹。

同样的宫殿，却不是冰楼可比，相比之下，一向以严寒著称的冰楼却显出几丝温暖来。而且这偏殿都比古陵逝烟的冷窗功名要大许多，空荡荡的，就两把椅子，一张桌子，正殿一向是迷达与下属议事之地，他们商量事情来这里便可。不过古陵逝烟还是开始有点想念他那小屋冷窗功名。

“冷窗功名？”迷达疑惑了一声，不过他很快就明白应该是古陵逝烟在烟都处理事物之地，正如他们在偏殿这里商议，他又道。“听闻烟都远看似流动的水墨画，是四奇观之一，如诗如画，想来肯定是美轮美奂，不知我以后可否有幸一观？”

一个侍从端来了茶水和点心，把东西摆好后行了一礼，便匆匆下去了。

“烟都的大门随时为魔佛敞开，只是古陵最近有事缠身，不回烟都，正好我的大弟子也不在烟都。过几日嘛……”古陵逝烟沉吟一声，心里已经盘算计划好。“不知是否能劳烦魔佛一起陪古陵回烟都一趟？”

迷达感觉古陵逝烟话里有话，兜了这么大个圈子似乎是已经要说到商议的事了：“非常乐意，有什么事大宗师但说无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