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场的朝臣都沉默了下来。
燕赵歌主动破除文不管军武不问政的祖训,目前来看是好坏各半,好处是他们也能在军事上说一两句话,坏处是这给后来人开了一个坏的开端,一旦大晋皇权再次旁落,一定会有权臣涉军,或者大将干政。只是如今的状况,也没有闲暇再去理会那么多了,太子到底能不能拿回皇帝的位置还是两说,一旦失败,北地朝廷的人都只有死路一条。
不过再者说来,就算朝臣能管军也没有用处,因为在场的朝臣,没有一个知军。
“拉拢的话,没有粮食,打的话,也没有粮食。”户部尚书做了个两手空空的手势。
“这个我来想办法,你们只说,是打还是拉拢?”
“既然粮食无忧,那自然是打。”傅致学道:“若是以为大晋如今状况有机可乘,匈奴可就大错特错了。”
司传绍也点了头,道:“如今大义在我们,便是没有粮食也要打。大晋和匈奴打了这么些年,北伐死了那么多人世祖皇帝都没有退过,如果仅仅因为现在的局势便和匈奴妥协,世人只会觉得我们心虚。”
“既然诸位都同意,那就打。”燕赵歌唤来季钧,给了他一个地址,道:“你带人去这一处地方,往下挖两丈左右,能挖到一个石室,将里面的东西都搬出来,小心着些。”
季钧应下了。
待季钧走了,燕赵歌解释道:“这是旧年燕国国库里的东西,燕国覆灭之前我伯父为防被匈奴人掠去而将东西埋到地底下了。如今正好派上用场。”
燕国享国一百余年,国库还算充盈,燕姓子弟既不希望这些东西被世仇的匈奴人拿走,也不希望被暗下黑手的大晋天家拿走,便埋在了地底下,以期望后人有朝一日能重新得封北地的爵位,重振先人荣光。
傅致学神色复杂,如今政事军事皆要靠着这位蓟侯,军中的粮饷也尽是蓟侯所出,这朝廷,真的还是大晋的朝廷吗?这北地的皇帝,到底姓什么呢?
被埋在地底下的东西不少,季钧带着人分批取出来,花了小半个月,才让这些东西重见天日。
钱财,珠宝,玉器,字画,数十箱整整齐齐地码着,看得人满眼金光。
“用这些从那些粮商手里买粮食,我允许他们坐地起价。”燕赵歌道:“季峥,你带着人去买粮食,一家一家地敲开门,每石粮食多少钱,一笔一笔都给我记下来。”
这分明就是打算到时候清算的意思。
“末将领命。”
傅致学暗暗叹了一口气。
这样完全就插不上手啊。
他又看向司传绍,以期望对方能有点什么反应。
司传绍像是会意了一般,伸手拦住了季峥,对着燕赵歌道:“这样不行。”
燕赵歌挑了下眉头,问:“哪里不行?”
“一家一家地上门威胁性不够,他们互相之间必然会传递消息,况且我们主动上门就失了先手。应当将那些小的粮商请过来,将粮价压下去,但给他们一些好处,再请规模稍微大一些的,最后再请大粮商。与其时候清算落人口舌,不如现在就算个明白,坐地起价的那一批通通杀了。”司传绍说完,不动声色地看了傅致学一眼。
傅致学要晕了。
他不是这个意思啊!
……
和匈奴的战事很快就打了起来。
这场战事并不轻松,大晋前一年刚大败了一场,虽然之后广南侯接任镇北将军勉强挽回了局势,但之前的损失却是确确实实的,无论兵丁还是战马,北地都比兴平三年之前差了不止一筹。如今又因为蜀国公篡位,导致北地得不到长安的援助,兵丁战马等东西更是十分稀缺的。
但匈奴却不然,匈奴从来都不是一个固定的民族,或者王朝,其下是由无数个大大小小的部落所组成的,不仅有匈奴人,还有鲜卑人,有汉人,有戎人后裔,还有羌人。匈奴王庭和匈奴的十三王是贵族,底下所有的小部落都是贱民,匈奴可以用这些他们眼中的贱民来当做炮灰,来消耗北地的力量,但北地不行。
北地的每一条性命,都很重要。
于是这场战争打成了消耗战,只看在冬天来临之前,是北地先无人守城,还是匈奴弹尽粮绝。
先前燕赵歌不肯接纳流民的坏处终于在此处显露了出来。
这些世世代代为大晋的百姓,说了一辈子汉话的百姓,被迫背井离乡流离失所的百姓,为了一口饭吃,作为匈奴的兵丁踏上了战场。
这些流民中的绝大多数都是手无寸铁的,他们手里甚至连一根木棍都没有,穿着一身淡薄的衣服直挺挺地撞上北地军士手里的刀。
这不是打仗,这是赴死,这是屠杀。
最先崩溃的就是北地的军士,他们哭着质问自己的长官,他们到底在做什么,他们难道不是在守护大晋,守护北地吗?可为什么要和大晋的百姓厮杀?为什么大晋的百姓能够作为匈奴人踏上战场,为什么没有人怜悯这些人?为什么没有城池能够接纳他们?
这些疑问一层一层向上,最终化为一柄锋利的刀,直至燕赵歌的咽喉。
“杀。”她说。
“他们既然先动屠刀,就不配再做大晋的百姓,他们是匈奴人。”她说。
“你们每杀一个匈奴人,你们的家人,你们身后的百姓,就会少受一份伤害。”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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