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晚,容韶和时逢笑带着一群齐天寨的马夫,赶了万匹宝马良驹走小径去定康,马群浩浩荡荡,雷声大震之时,只因容韶唇边哨响,混乱不见,有秩有序。
那哨声像马儿嘶鸣,听在一群马夫耳中,却是十分惊喜。
时逢笑和容韶走在队伍最前面,肖石逆紧随其后,看到马群如愿被哨声安抚,目光闪烁双腿夹紧马腹行至时逢笑身侧。
哗啦雨声中,他拔高了声音对时逢笑道:“小姐!这位姑娘真厉害!竟然会马语!”
时逢笑听不清楚,只是感觉自己腹部隐隐作痛。
她的伤一直没好完全,赵一刀那一击,匕首入腹三寸,那时候有郭瑟在,一日三碗汤药不停,之后她回到金平,再也没去管过,长时间在雨水中浸泡,那伤处就有发炎的先兆了。
这一行人是摸黑上路,时逢笑怕引人瞩目特意吩咐不要打火把,但紫色闪电破天时,茂林里那一张张脸还是被照得透亮。
容韶在这一个瞬间刚好回头,清晰地瞧见时逢笑斗笠下的那张脸异常红晕。
她拽了手里的缰绳,往时逢笑靠过去。
雨太大,风一刮来那雨幕就将人浑身浇得如同刚从河里捞出来。
她们临行前才换的干净衣裳又湿透了,时逢笑肩膀微微颤抖,身形晃了晃,她觉得很冷,头也很晕,眼皮沉重很想睡觉,可是明明雨声那么大,雷声那么大,马蹄声咄咄,应该很吵才是……
她想撑着,离定康还不知道有多远,金平城数以千计的百姓等着这些战马救命。
她必须撑下去,她要助容归将军守住大蜀的领土,才能心安理得去寻唐雨遥。
可是她好累,好冷。
明明这条路是她自己选的,她不该委屈,可是鼻尖酸酸的,头好晕……
在时逢笑眼帘彻底垂下去之前,她好像跌进了一个很温暖的怀抱。
耳边有人在喊她。
“笑笑?”
有人在跟她说着什么,但是她听不清楚了。
雨声渐渐远去,雷声也似乎销声匿迹,马蹄声隐得无踪,是谁在唤她……
是唐雨遥吗?还是谁呢?
最后,时逢笑再也听不见任何声响,天黑透,她的眼睛终于困乏至极,缓缓合上。
——
大芝河行船,河面本该辽阔壮丽,因着昨夜一场大雨方歇,四周山川相护,水上腾起浓浓雾霭,大雾茫茫一片,叫人瞧不清远处飞翔的大雁,只能偶尔听到一两声遥遥雁啼。
唐雨遥坐在甲板上同郭瑟手谈,这局棋下得焦灼已有了些时辰,时快身为男子,本也不好这些,于是离她们老远,并不打算上前叨扰。
河风徐徐,吹得唐雨遥青丝乱飞,郭瑟的面纱也随风发出嚯嚯声。
唐雨遥拨开挡脸的秀发,垂眸落下黑子。
“小九,你在走神。”
郭瑟抱歉一笑,道:“突然有些觉得这棋下得无趣。”
唐雨遥与她对望一眼,二人伸手拾子,重开一局。
这次没按寻常下棋的法子来决出个胜负,棋盘上黑白纵横,越走越满。
西行路途上,这种名为“五子棋”的下法被她二人反复无数回尝试,新鲜不在新鲜时就从中摸出了门道,于是很快便执子无处落。
郭瑟轻轻叹息一声,将手中棋子放下。
“时姑娘竟没告诉我们,棋盘走满,又当如何。”
唐雨遥道:“应是和局。”
郭瑟愣了半刻,颔首道:“是,和局。”
话刚至此,东花端了新砌的热茶走过来,风送茶香,唐雨遥刚好有些口渴,端过茶杯轻呷了一口,随后微微皱了眉头。
“还是不对吗?”东花瞧她那模样,不由得嘟起嘴巴来,“主子,你习惯时姑娘的泡茶手法了,我泡不出她那个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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