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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以来都被竭尽全力控制住的思绪只因为一点点的空隙就瞬间涌出，顷刻间冲毁了燕映之本以为坚不可摧的心房，分明早已经停止跳动的心竟然产生了久违的痛楚。

至死也未曾流露出丝毫脆弱的人忍不住缩成了一团，将头深深埋进了臂弯中，可他的情绪却被不住颤抖着的脊背暴露得清清楚楚。

他真的很想再见楚留香一面，就算只有一眼也好。

被强烈的愿望驱使着，燕映之感觉自己似乎不受控制地飘了起来，身边的景象快速变换着，最后停留在了一片树林之中。

这是个很普通的树林，但燕映之却一眼就认出，这里正是他与楚留香初次相遇是的地方。

难道说他又回到了那个世界？

难以置信的惊诧在脑中一闪而过，但燕映之却不想再耽搁时间，现在的他，满心都只有一个念头——他想快些去见楚留香。

他并不知道楚留香身在何处，可凭着感觉，竟然很快就找到了位置。

不过或许是因为近君情怯，燕映之这时候反倒踌躇了起来，一连几天，他都只不远不近地跟在楚留香的身后，不敢多上前一步。

明明他们才仅仅分别了一年有余，而燕映之却觉得已有一生那么漫长。

其实对他来说，可不就是过了一生吗，只是他的一生稍微短暂了些而已。

瞧着自己半透明的身体，燕映之微微笑了一下，又将目光投向了不远处慢悠悠骑着白马的男人。

比起当年他们在一起的时候，楚留香似乎消瘦了些，眉眼间却还是燕映之最爱的清逸俊雅，一如他们初见时的那般模样。

而当燕映之跟着楚留香来到客栈，看到楚留香与姬冰雁、胡铁花饮酒谈笑，他终于也跟着轻松地笑了起来。

能看到这样的楚留香，他真的很开心，也再没有任何的遗憾了。

生平第一次，燕映之笑得那么畅快，要是他还保有着生前的样貌，那样灿烂的笑容，怕是会让阳光也黯然失色。

他笑了很久，笑到最后连干涩的眼角都仿佛流下泪水似的，可惜魂魄没有眼泪，就连那双曾经潋滟生辉的红色眼眸此刻也只像是两颗空荡荡的珠子，什么也映不出来。

见到喝完了酒的楚留香摇摇晃晃地往房间走去，燕映之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

房间里没有点灯，楚留香坐在椅子上，双眸轻阖，头倦怠地向后仰去。

因为夜深人静再加上喝了酒的关系，楚留香脸上的疲惫和憔悴在这个时候展露无疑，好像刚刚燕映之看到的那个一如既往洒脱从容的男人，仅仅只是个幻影一般。

刚才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燕映之小心翼翼地靠了过去，伸手想要抚平楚留香眉间深刻的印痕，却因着自己指尖上再难擦净的斑斑血迹而迟疑了起来。

然而就在这时，楚留香忽然叫着燕映之的名字，睁开了双眼，“映之，是你吗？”

听到那句话，又被那双布满血丝的暗沉黑眸紧紧盯着，燕映之差点儿以为自己被发现了，随后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楚留香根本看不到他。

果然，没过多久楚留香就移开了视线，可他却好像是认定了燕映之就在他身边一样，站起身开始不停呼唤起来。

——“映之，是你回来了吗？”

“映之，你出来让我看看你可好？”

“映之，求你应我一声！”

……

楚留香唤了很长时间，声声泣血，直到原本清朗的嗓音变得沙哑到说不出话来，才不得不停了下来，颓然地跌坐回了椅子上。

而燕映之见了，双手紧按在胸口，恨不得把左肋中的心脏挖出来，仿佛只有这么做，才能减轻一分疼痛。

他何尝不想与楚留香相见，可别说他无能为力，就算真的可以做到，他也不愿让楚留香看到他如今这般模样。

魂魄的姿态，定格在了死亡的瞬间，血肉模糊，几乎不成人形，再也看不出一丝一毫曾经的英挺俊美。

所以，看不见其实也很好。

这样想着，燕映之又轻轻靠了过去，将头偎在楚留香的胸口处，看着那双好似感觉到了什么而瞬间张开的眼睛，他仰起了脸，贴近了楚留香的耳侧，一遍又一遍的说道：“忘了我吧。”

直到见到楚留香恍惚着点了一下头，他才吻了吻楚留香的嘴角，看着自己逐渐消散的身体，浅浅地笑开了。

楚留香伸出手，作出了一个拥抱的姿势，怀抱中却空无一物。

冥冥之中他已知晓那不是错觉更不是臆想，那个人回来过，而且再也不会回来了。

想起耳边传来的那阵阵低语，他仰起头，抬手遮住了眼睛：映之，你且安心去吧，不过这次你记得走慢些，我留不住你、救不了你，更忘不掉你，甚至在最后还要骗你，只愿来日相逢，你千万莫要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