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什么剑,都是伤人利器,若不倾心于斯,则有可能反被其伤。竹剑也是一样,需要一柄合适的鞘隐藏它的锋芒,收敛它的暴戾。竹不比铁,布料做鞘我认为最好了。喜欢吗?”风乱说着将剑鞘递给初雪。
“……多谢风大哥。”千言万语汇成短短一句话,却是甚少言谢的少年极至的感激了。
他凝神欣赏着,将竹剑缓缓送入鞘中。
“今日风某认了你这小兄弟,心中煞是痛快!我看咱们就不用拜天拜地的繁缛礼数了,干脆来两壶酒,喝个痛快!”风乱袖口一扬,兴高采烈。
看着兴致勃勃的浪子剑客,初雪似受感染,点了点头。
绍兴四年秋。临安。
所谓“国家将兴,必有祯祥;国家将亡,必有妖孽。”国难当头之下,“妖孽”果然出现了。
先是蕲州着了一场莫名其妙的大火,数十里民舍毁之一炬,百姓死伤几十户;接着,又传闻说郑州发现了一条妖蛇,碗口粗细,噬人无数;再接着,又有人在江州河浜中捕捞了一只人面鱼身的怪物,嘴里长有尖齿,见人就咬……
一连串凶兆报进朝堂,听得宋室君臣心惊肉跳。赵家本就笃信仙妖之说,赵构的父亲更是痴迷于修道,故而赵构对此深信不疑。想听听众臣的意见,却是各说各的理,难以抉择。
这当口,一名江湖术士只身来到临安,自称有办法除祸消灾,却半句不肯多言,坚持要面见皇上。
高宗赵构为保社稷江山,便宣那术士进了殿。但见他一身阴阳八卦道袍,手中执一拂尘,与一般术士并无分别。可那厮一开口,高宗就吓了一跳。
他说:“火,可炊饭以饱肚;土,可筑屋而安身;水,可润泽且续命。三者乃生死之契,比之金木更甚。而今,神州大地间火魔横行、土妖作祟、水怪伤人,其凶其险不可估量。倘任其发展,这般恶兆会愈演愈烈,直至……国家倾覆,山河泯灭!”
一席话正中高宗最忧心之处,一代君主居然乱了方寸,追问对方可有妙法化险为夷,解救大宋王朝。
术士捻着胡须道:“若要避此祸殃,只有抓住罪魁方乃上策!天机不可泄漏,贫道但呈五字于圣上亲阅,我主贤明,定能破解谶言。”
待高宗看到那幅字时,楞了一楞,上头写的是“朝日可折欣”。
那术士又提示了几句,说道太祖帝登基之前,天上曾出现过双日当空的异像,而后太祖帝便从后周幼帝手中夺得江山。如今这天上仍只一日,另一日则落在一人名中。找到此人,便是找到篡夺江山的逆贼,从此定能保得当今圣上再无后顾之忧,国泰民安。
术士走后,满朝文武便一头扎进这道迷题日以继夜地搜索枯肠。他们当然不敢怠慢,皇帝下了旨,三日内找不到答案就要问罪。
这高宗赵构当真如此轻信那术士所言?其实不然,他倒也不是笨得无可救药,等那术士离开后,便遣宫中高手偷偷跟踪。结果探子亲眼看到那术士行至一远郊处便一挥拂尘,忽地腾云飞去,回去跟高宗禀告了,高宗再无疑虑,深信是得神人相助。
到底是人多力量大,最终,一个看似靠谱的答案浮出水面:以日为名,折欣之一半,莫非是个“昕”字?
当日,朝廷便秘密派出一支搜捕队伍,寻找姓名中含有“昕”字之人。
寄居茶肆的日子相对悠闲,十日光阴一晃而过。
这十日里,玄狐依旧做着他的茶水生意;风乱要么和赵昕喝喝酒,要么和初雪嗑牙,要么和玄狐斗嘴;赵昕继续避着初雪,乐得跟风乱把酒言欢;初雪则天天坚持去草堂练剑,反正现在也没人管他;依依主动为店里打下手,以报玄狐收留之恩。一切按部就班,若日子就这么过下去,也不失平静惬意。
然而,平静的日子最终走到了头。
这天一大早茶肆刚刚开门营业,便迎来了一大群客人,纷纷点了茶水小点落座。依依跟着伙计忙乎开了,一面往炉子里添柴一面笑道:“这一早就来了这么多人!”
话未讲完,肩膀忽被轻轻拍了一下。依依忙抬头,见是玄狐。小丫头笑得更欢了,站起来刚要打个招呼,却忽见对方凑近压低声音道:“千万别出去!一会儿无论发生什么事,都呆在里面不要出去!”
毋庸置疑的语气,严厉警觉的眼神。
依依愣住,她头一次看到这个模样的玄狐。印象里,这个喜穿黑衣的男子总是一脸揶揄地与人斗嘴,或者风趣地跟她说话。虽只相处了短短十日,玄狐的一举一动却深深刻进了依依的脑海中,可此刻的他,突然变得有些陌生……
玄狐根本没在意那小丫头的神情,话一说完便转身走开。步踏尘飞,衣袂飘扬,无风自鼓,一身黑衣的男子霎时化身修罗般,泄出一丝杀气。
玄狐直接走到店堂,又和坐堂的管家耳语了几句,那伙计先是一愣,继而一言不发地掉头步入灶房。
一个小二还留在这儿,正给一桌客人添茶。玄狐慢条斯理地走过去,冷不丁拿过小二手里的茶壶。
“诸位官爷,今日怎么有空大驾光临,人多店小,只怕我们招待不周啊。”
顿时,店内几十号人齐齐看向玄狐,目露惊疑。近旁一人冷冷问道:“你怎知我们是官府的人?”
玄狐向小二使了个眼色,对方会意,低头退下了。玄狐这才笑答道:“诸位个个目蕴精光,行走时下盘稳当,脚步实而不沉,都是武林好手;而各位手无粗茧,皮色细腻,脸泛油光,哪里是我等乡野草民可比!再说……”他故意顿了一顿,“诸位穿在里面的官服,恕小民冒昧,已经看到了。”
那人赞道:“好一双利眼!既然这样不妨直说了吧,我们今日来不为别的,要向你打听个人……”
“小店生意还算兴旺,来往茶客甚多,不知官爷要打听何人?小人但有印象,定不敢隐瞒半分。”玄狐欠身行礼,依旧淡淡地笑。
“不知掌柜的可曾听说过名字中有‘昕’字之人?‘日’字偏旁,右为‘斧斤’之‘斤’。”那人盯着玄狐,一字一句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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