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乱的担心是多余的了,因为初雪已在前往独秀楼的途中。
事情还得从头说起。今日,初雪和往常一样,来到玄狐推荐的草堂习练剑法。正练得起劲时,一支箭羽堪堪擦过面颊,随一折纸钉入墙壁。初雪一见这支小巧的箭,大惊,忙取下纸条展开看了,登时心神迨荡,这小小纸张仿若千钧之铁,差点拿捏不住。
纸上只写了区区一行小字:“速至城西独秀楼。”落款“汝师残雪”。
这真的是师父亲临了!师父的字,他认得。此刻召命他去,岂有耽搁之理?!
虽然初雪不知那独秀楼的位置,但这难不倒他。到街上向人一打听,立刻得到了答复。只不过……总觉得对方看他的眼神有些奇怪。但初雪根本不在意这些细枝末节,一想到能即刻见到阔别三个月的师父,便心潮澎湃得不能自已,三步并作两步赶往独秀楼。
不多时,挂着“独秀楼”金字牌匾的三层画楼赫然入目。初雪刚进门,一股淡淡的脂粉味钻入鼻腔,惹得他一个哆嗦。这时,一名伙计前来接应,领他拾级而上。走了几步,却直觉有一道灼人视线紧逼而来,向下一瞧,见一个老板模样的中年人正抬首盯着他,眼神中的惊讶贪婪呼之欲出。初雪冷冷地瞪去一眼,便不再理会,跟着那伙计上了三楼。
到得三楼阁间,伙计自行退下了,留初雪一人面对空荡荡的屋子。正觉困惑,一个女声突然响了起来。
“初雪,你终于来了。”
一袭酱紫罗兰花色衣裙,飘逸,翩然,从画屏内款款现出。与衣裳形成鲜明反差的,则是女子脸上的怪异面具,平板煞白,一如幽灵。初雪见了却一跪拜倒:
“师父!弟子有罪,请师父责罚!”
“你倒说说,何罪之有?”司空残雪淡淡地问。
“弟子违背诫令,私自离岛,而且一身内力……也为仇人所废……弟子……有负师尊教诲!“说到最后,语近哽咽。
“那你想让为师怎么罚你?”
“弟子的命是师父救的。要骂,要打,要杀,都由师父做主,弟子绝无怨言!”
残雪有些动容,上前一把扶起初雪。
“起来吧。”她叹了口气,“为师知道,你在外面一定吃了不少苦。你四岁便入岛学武,十四年未涉足尘世。如今还能活着,已属不易了。”
她让初雪入座,自己也坐了下来,又道:“可是,你私自离岛,的确犯了大错。为师自有主意对付那个‘采花剑’,你又何必急于一时呢?”
初雪愧疚得说不出话来。残雪接着道:“为师不忍罚你,你可愿将功折罪?”
“弟子愿意赴汤蹈火,尽一切力量!”初雪当下激动表态。
“这件事说难也不难。”残雪看着初雪,问道,“为师且问你,那‘采花剑’为何没杀了你?”
初雪一怔,想了想,答道:“那贼人虽留我一命,却使尽手段侮辱我。他恨我姐姐,便将我当成了她,做出……做出禽兽不如的事来……”
“他对你做了什么?”
“他……他对我……”初雪头一回不知该怎么回答师父,语塞了。
残雪瞥见少年白皙的脸庞两边淡淡的红晕,仿佛明了了什么,点头道:“假如他真的已做出越轨之举,我们倒不如将计就计。”
无视一脸惊疑的初雪,残雪一字一顿,清清楚楚地说道:“若你能以美色迷惑住赵昕,令他渐渐无法自拔,再借朝廷之力相逼,便可控制他,以此要挟宋廷,逼狗皇帝退位。这样,为师和你的仇都能报了。如何?”
隔着一层冰冷面具,初雪无法揣测师父的表情。他只是睁大双眼,茫然地凝视对方。
残雪轻声叹息:“事到如今,为师不愿再有隐瞒了。这些年,为师都在筹划灭宋一事,现已和金国达成契约。宋室朝廷与我有血海深仇,我一族的部落全被他们屠杀……从那一天起我就立誓复仇,还好我手里掌握着宋室的把柄,便想方设法活了下来,等的就是今天!你可知,赵昕乃皇亲国戚,因身份特殊自小被寄养在一赵姓节度使家中。他不知自己身世,我们却可以利用他,给岌岌可危的朝廷当头一击!”
初雪听着,却只觉心中越来越凉:“可……可弟子身为男子,怎能做……那种事呢?”
“怎么不能了?”残雪反问,“你知道这座独秀楼是什么地方吗?
“这里,是富人花钱买笑的地方。不过,他们买的,却是男人的一笑!”
初雪“腾”得站起来,小腿肚撞上了椅子,发出刺耳的声音。
“师父为何要初雪来此地?”初雪觉得这声音都不是自己的了,如同师父一样,变得无比陌生。
不知为何,他居然想起了赵昕对他说的那句话:“小倌,就是专门做皮肉生意的伺候男人的男孩。”
“为师想让你在这儿多看着点,这样,在面对赵昕时,你才更有把握。”残雪一动不动地抬头望着他,似乎胸有成竹。
不料,等来的却是一口回绝:“弟子……恕难从命!”
面具后面的眉心陡然纠结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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