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黎看着镜子中的自己道:“没什么,只是,我本也不漂亮,还是不要东施效颦了。何况……打扮得再好看,也无人欣赏。”
她是克制惯了的掌门,对自己苛责严厉,甚少听到她这样丧气的话。任巧看她又丢下那丸子,咬着下唇气鼓鼓的,不服气的说:“谁说的……掌门哪里不好看!掌门分明……分明就是很好看的!虽然不如有琴掌殿那般光彩夺目,可是没有人能像掌门这样让人看了心里舒服,哪怕一万年也愿意一直看下去。怎么会无人欣赏,我……我不是人吗!”
姜黎注视着镜子中的自己,听到任巧孩子气的话,抿唇一笑,回头揉揉任巧的脑袋:“是,巧儿说什么都对,若是光听你这话呀,我也要得瑟得不得了了!”
她说完就拿上剑开门出去了,那不是她的佩剑,银色的名剑‘惊鸿’,前后换过两任主人,终于默默无闻的落在她的手里,白天黑夜从不离身。走出去了,声音倒是还落进屋子里来:“我先去练一会儿剑,回来再用早膳,你遣个人去玉衡殿看看,若是有琴师姐起了,就请她过来一起用吧,我有事与她商量。”
作者有话要说:【玉女粉】古代确有此方,具体详情可见于唐代医典《外台秘要》北宋《圣济总录》南宋《事林广记》元代《居家必用事类全集》和明普济方》等。
☆、35
玉衡殿上晨起舞剑的人俨然是青阳一景,不知多少早起做事的弟子每日都仰着脑袋伸长脖子只为等那仙鹤之姿,更多低等的弟子们不谙上层的复杂争斗,对于频繁的变动也没有那么敏感的神经,他们只知道他们的掌门最爱一套最简单的三才剑法,能用一柄银剑舞出星光璀璨,月华无双。
日子渐渐的流去,姜黎听到消息说,聿赍城主已经到了河南附近,心知是与竹青一道。她不会停留,三年来无数次她从洛阳路过,却始终不曾越界一步。她还在记恨三年前的事情,姜黎知道,却也无可奈何,她定是怨她让她失去了师父,定是怨她不肯随她而去,也定是怨她,竟狠心让她从朝阳峰万丈悬崖跳下去。
姜黎伸手捂住脸,一定是的,否则为什么三年来杳无音信,全世界人都知道聿赍城主过得多么风生水起,全世界人都知道她能跑能跳好得不得了,全世界人都知道……洛阳往东不及三百里,就是青阳山,以她的脚程,却从不跨进一步。
今朝亦是如此吧,她会在洛阳盘桓几日,然后折道扬州,远远的陷在那红尘繁华里,将她遗忘在世外的青阳山。
是否今生,都不愿再见了?
不知在往哪里,白日冷静理智的青阳掌门,在月下也不过一缕孤魂,跌跌撞撞,浑浑噩噩。
立住脚时,眼前一片蓬勃高草,深深的将她淹没。
这是什么时日了?依稀记得春日已久,但为何这些山后的红草依旧未败,反而像是要故意嘲笑她一样,开得愈加肆意。她走进湿地深处,随手捋了一根高扬着穗子的彤管,红草丹心,她也曾赠予,只可惜……
掐头去尾,横唇边轻轻一试,月夜下一曲孤音。姜黎本是不通音律的,她是贫家出身,哪里有那条件去学习音律,只是跟着唐烟儿在流云居学习时曾随景年听了几堂音律课。来来回回是那么几个单调的音,起起伏伏,一如心绪。
今年她也收到了很多彤管草,仿佛从她离开那件灰衣以后,就不断的有人发现了她的好,以往还有人忌惮于掌门高位不敢相赠,但是她这小掌门却仿佛给了那些孩子更多的希望,一到开春那些彤管草就把整个流云居堆得水泄不通,她时常一起床就看见门口被高草堵住,不得不苦笑着等着人来帮自己搬开才能出门。
可是能让她送出彤管草的那个人,却已经不在此地了。
不知何时才能再见到她,不知何时……她才愿意再与自己相见。
单调音律中忽而闻见窸窸窣窣的声音,姜黎挑起眉,收了彤管,一扬手一道气劲冲开高草,显露出一个埋头在草丛中的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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