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75（1 / 2）

在失去知觉的瞬间，即使闭上眼睛都无法视而不见的亮白色忽然消失。四周一切忽然暗了下来，从极致的光变换到了极致的暗。无尽的虚空如同混沌。归墟的终点。

“没想到，您这么快就大驾光临了，妖君陛下。”男女莫辨的声音飘渺得像是透过浓重的雾气，被露水黏湿。如同古老的小巷里，粘着青苔声的铜铃。

“……这里，是不是地府吧。”他努力睁大眼睛，世界却依旧是一片黑暗。虽然看不到，但是四周并没有地府应有的阴冥鬼气。反而有一种让人内心平静的气息。

本来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了。

“妖君陛下果然与众不同。”那声音似乎近了一些，带着轻微的笑意，“旁人若遇到这种情况，第一反应是问我是谁。”

“你是谁，与我何干。如果你能把我送回人间，就请把我送回去。如果不能，也就算了。”

“唉，阁下还真是……恐怕只有对八殿下才会软下口气吧。果然是妖呢……”那声音有些苦恼和无奈，“我也想帮您，但是把您送回阳世，有悖天道。我可不能冒着被天打五雷轰的危险，把您送回去呢。更何况，您被绝仙剑的剑气所伤，就是大罗金仙也回天乏术啊。”

“既然这样你就更该把我送回去了，因为我还没有死，现在不过是被你拉入了一个虚幻的时空。”

“……为什么这样说？”顿了好久，那声音才继续发问。

“沈扬欢早已满手鲜血。即使不是我亲自动手，我也取下了不知多少人的性命。何况我又帮李双宸逆天改命，其间又让多少人埋骨沙场，多少人成了牺牲品。如果我能死得那么轻松，倒也不失为一件美事。”

“太聪明的人，真是一点也不好玩。本来还想和你玩玩的。”

“那请阁下把沈扬欢送回去吧。”即使什么都看不见，他还是向着虚空中行了一礼，“在下定当感激不尽。”

“你这人……刚刚说你聪明的。”那声音嘟囔了一声，“你也不想想，如果我现在就能把你送回去，我还把你拉过来干什么？”

沈扬欢愣了一下，“那请问您的用意何在？”

“本来这件事，不是我可以插手的。但是天庭的桃花星君坏了神界的规矩。天帝陛下有旨，才让我把你引渡到归墟之境，告诉你一些事情。”

“桃花星君？你是说绝仙剑？”

“不错。你可知道，你为什么会被绝仙剑重伤？”

“我想……大概是因为强行以妖力驱使……”

“你可知道，这本是桃花星君的用意所在？”

“她想……让我死？”

看着对方倒在自己怀里的时候，李双宸才怔怔地反应过来。

倒在怀中的那个

人，凤眼紧闭，面容安静而祥和。仿佛只是睡着了，做了一场好梦，还微微地扬起了嘴角。本来就淡色的唇更是失去了血色。许是失血过多的缘故，显出脆弱的苍白。长发柔柔地落了下来，散落在自己的怀里，拂过自己的手，还是熟悉的柔软。

自己来晚了。甚至没来得及见他最后一面……

一步错了，就再也挽不回了……

很久以前，他也不过把这个人当成和尉迟少龚、杨文卿等，只是一个属下而已。但是渐渐的，一点一点的关心，融进了看不见的情丝，流转了三年的日升月落。他已经承受不了再失去他了。

扬欢，我是不是很自私……他想扯出一个笑容，哪怕是苦笑；却发现根本做不到了。伸手抚摸着他的唇。触感依旧柔滑。想起当年青州城外的树林下，他也是这样，毫无防备地躺在自己怀里。只是如今，再也醒不过来了。

不会忘记那日庆州城外旷野。他束带飞扬衣衫蹁跹。濯然明净，深潭一样的眸子里，却如同朝阳一般流光溢彩。映出的是自己的容貌。他看见那双讥诮的眼睛，总是像是在嘲笑谁。最终，可笑的却是自己。

不会忘记那日郑州府内。漫天的罡风卷过，夹杂着尖锐的石片。他直直自空中坠下，落到了自己的怀里，脸上抱歉的笑容让委实心痛。

不会忘记那日疏林之下，他长身而立，目光温柔得如同春水。淡淡地注视着自己，清澈中夹杂着迷惘。

他曾经无数次地问过自己。沈扬欢和江山社稷，你会选择哪一个。

他总是毫不犹豫地选择后者。直到今天，蓦然回首，方才发现。

若是没有你，人间多寂寞。

鲜血顺着嘴角流了下来，渐次染红了白衣，如同雪地上的火种。熄了，就只剩下灰色。

是我的剑……害了你。

没想到，最后结束你生命的人，竟然是我。

我曾经为我们设想过很多结局，有很多远比现在凄惨。但是，却没有一个比现在还难以接受。

如此突兀地，失去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绝仙剑因为主人内心的波动和痛楚了失去了锋芒，落在了地上。光芒尖尖散尽，徒留不沾染一丝鲜血的剑锋，还在日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寒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