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根弦在彻底绷断之前,太过倔犟,演奏了太久苟延残喘的微弱声响,所以,断开的刹那,无声。
弦断了。
只有一个陌生人在身边。
陌生人。
……
“你应该早点通知我。现在这个样子,很不好办了。”
慈祥的男声,肖晴不必在记忆里搜寻太久,已经想起这是大学时的教授,马文斌老师。
“我想,师姐是不想把隐私告诉别人的那种人,太主动的治疗反而会被拒绝,所以……我以为师姐自己能行,更何况还有我在旁边……”
这个带着内疚的声音,陌生,但是认识,难道是……她叫谁“师姐”?肖晴一挣扎,头更痛了,于是立刻醒悟,也许,这不是在梦境中。
“对,现在这样的唯一好处就是,她不能拒绝被动治疗了。”马老师的声音里带着愠怒,但是很有节制,像当年课堂上对迟到早退的学生一样。
肖晴一惊,脑中刷过一阵凛冽白光!
马老师!
在渐渐觉得自己快要被那个人折磨虐待得不行的时候,肖晴曾经想要找马老师寻求帮助,但是,她告诉了那个人,那个人对她说,不要去,不要对一个老男人说她们的故事。
是的,肖晴也很不愿意。
而且,她相信自己,相信那个人,相信她们俩,不会把事情变得这么糟。
相信那份爱,就算不能在现实里生存,那么,在肖晴已经被迫放弃之后,开启这份爱的那个人,至少,至少不会再推她下悬崖,不会再把这份爱推进绝境……
肖晴,她自己一个人,绝对,绝对不想走进这里。
“马老师。”肖晴睁开眼睛,尽量和缓地微笑。
也许那个人,觉得这一切都是好事情……肖晴脑海里,听见那个人在说:“有人照顾你,就好啦……”白色的床幔,白色的墙,蓝色窗帘,四壁空荡,你觉得好,你来?!
马老师和吴仪的对话中断,一起从肖晴的床尾走到她床头,一人站一边,探头到她白色被褥的上空,确保她能同时看见他们。
在荒村医院里,对昏迷苏醒的病人,这是必须的“居高临下”,这里的医生护士称呼它为“敌意压制”。
“肖晴,你好。好久不见。”马老师笑得很和蔼,然后,静静地,炯炯有神的双眼毫不客气盯进肖晴双眼,良久。
肖晴不能回避,她知道,这是一个过程,叫做“敌意识别”和“伪装识别”,她在心里数“一,二,三,四,五。”然后她眨了眨眼睛。
那个人也许觉得,被老师和师妹看诊,也是幸运的事情?
肖晴转动脖子,看住吴仪和马老师两张脸中间空隙的白色天花,任由眼泪淌下。
吴仪轻轻将手覆在肖晴左手背上,细小的肿痛感涌动,肖晴猜,他们给她用过药了。
精神科药物。
一滴十伤的精神科针剂。
……
“你放松一点,随意一点。”吴仪劝肖晴,“镇静剂或者兴奋剂,老师总是要选一类的。你这样子,会造成老师判断的误差,用错了,受损的还不是你自己?”
吴仪果然是师从马老师学习的嫡系师妹,“受损”这个词,同门惯用。
肖晴看着吴仪,微笑点头。
旁边有护士,肖晴不认识,但是她知道,现在这个情况下,老师不会首选接纳吴仪的建议,帮助马老师观察并且提供依据的,是这名陌生护士。
所以肖晴此刻连沉默和冷漠都不可以。她必须对陌生人有所回应,否则,会被判断为应激迟缓。
马老师惯常针对应激迟缓所用的药物,效果卓著,自然,损伤也大。
“不用药我也可以说的。”肖晴告诉吴仪。自认识以来,她还没有对陌生的吴仪这么和颜悦色过。
当然,她们都知道,这是因为肖晴知道老师会怎么做,具备自我防卫的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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